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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上辈子欠他的。

    “啊,原来你一直恨我啊。”

    崔妙意鬓发散开,血污透过夏日轻薄的衣衫,在石板上慢慢淌开,她口含热血,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怎么就那么好看呢?那天她骑在马上,明明看见他眼底如冰雪消融,却那么克制,非要秉着君子的冷淡与不屑?

    她就偏要逗他。

    可后来,后来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明明能够感觉到他的心跳,明明他也为自己第一面而惊艳,为什么往后的日出日落,朝夕相对却是那样的疏离呢?

    是因为身份吧?是因为局势吧?是因为……

    反正不会是因为她吧?

    直到,直到崔家被告谋反,崔仲宣死,她被关在牢里,陆攸想了无数的办法逼她自尽,她才得知原因,若是从前,还如小女儿的她,或许真会狠下心一刀两断,可是她那个时候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为父亲查明真相,协助弟弟复仇。

    显阳殿中刺杀,凶险万分都已经躲过来,明明可以全身而退,却一定要再见他一面,她再也没有走出这偌大的建康城,也没有再走出这段孽缘。

    “韦,韦大人……”

    崔妙意的手顺着韦初的手臂滑下,她有很多话要说,可生命的流逝太快,她无法再交代下去,最后释然道:“保重。”

    变故太快,韦初几乎没有捉到她的手,落空的那一瞬间,眼泪平静却又失控地落在崔妙意阖上的眼皮上。

    风卷起地上散落的酒幌,竹竿顺着青石板滚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陈岱的马惊了,他挽住缰绳向后退了两步,并无鬼神之惧,但月光从乌云后破出,照出了屋顶上的一道人影,他们一个上望,一个垂眸。

    锵啷——

    剑器出鞘。

    背后的长街马蹄起伏,数骑追来,一马当先的是和陈蝉同骑的雷骑统领雷璋,黑影叹了口气,望着血泊中已无生息的崔妙意,从房顶略下。

    陈蝉被惊动,抬头,只觉得一闪而过的半张脸,实在像温世澹。

    韦初终于抬起双眼看着陈岱,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奋臂投身,不过是为了肃清奸萌,拥立天子,甚至他不是为了党争,才做江南世家的拦路虎,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人苟安江表,又怎会任由神华桑梓埋于戎狄!

    抱紧崔妙意的尸体,他依然挺得笔直,既也是北归之人,从某种意义上,他与崔家只有私仇,没有公怨。

    “成王败寇,你杀了我吧。”

    “你的陛下呢?”

    如果只是为了党争而追杀韦初,格局未免太小,陈岱其实对韦初并不在意,他的目的仍然在对付陆攸上,这位心思缜密的小皇帝今夜这般沉得住气,就是不知道对宠信的臣子如何:“你的陛下要放弃你了吗?为他值得吗?”

    韦初抬起下巴。

    若干年前,中书省官邸中。

    审理完章奏的韦初,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动至门边,从袖子里拿出一卷书,忘我地读起来,读至动情,双目正视前方,发起呆来。

    直到有人不耐烦地敲打门框:“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韦初下意识把手里的书往身后藏,陆攸信手夺来,翻了翻,他只能答:“回陛下,臣在读前朝旧史,记载王景略死后,宣昭皇帝大恸,悲苦中问,为何上天要这么快夺走他的丞相,是以产生了一些疑惑。”

    “说来听听。”

    “宣昭皇帝说,他与王丞相义则君臣,亲逾骨肉,即便是齐桓公与管仲,汉昭烈帝与诸葛武侯,亦是比不上的,纵观前秦,王丞相确实说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按说他是个汉人,最初请他出山的也非是宣昭皇帝,而是桓温大司马,为何胡汉君臣,能及至此?”

    陆攸没有责怪他言辞中的冒犯,从帝王的角度出发,与他坐论起来:“因为他二人一见便若平生,如异符同契,我想这就是所谓的志同道合吧——王景略任始平令时,不畏强权,整肃吏治,宣昭帝正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来帮他抑制氐族旧贵族,加强皇权,否则,一个大权旁落的皇帝,又如何能在大争之世里,治出一番清明。”

    是啊,从头到尾,他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亲人、君臣甚至知己都已不足以形容,唯有战友,才最为贴切。

    所以,一个臣子死后,君王才会如此痛心疾首。

    ……

    记忆骤然断片。

    韦初重复他的话:“是啊,只是个小小臣子,值得吗……值得吗?”他忽然惨烈地笑起来,脖子上青筋迸发:“值得!当然值得!”

    如今江南,岂不正面临这样的变革,若是任凭世家坐大,谁还会把皇帝放在眼里,否则历年推行的政令,明明出发点是好的,可最后实处为什么依然落不到老百姓头上!

    他所支持的,他做的,都是为了让江南变得更好。

    就像他当初对陆攸效忠时说的那样:“臣虽然比不过古来将相,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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