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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得陈稚抓耳挠腮:“退一万步说,我要是你,我就在家当个富贵闲人,有什么不好?”

    “我当了二十年的富贵闲人了,陈稚,我差点死在江淮战场上,富贵闲人在大争之世是活不下来的。”陈蝉骤然抬头。

    迎上那幽深的目光,陈稚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不知从何时开始,陈蝉已变了副模样,当初他整个人质如璞玉,又似霜华,冷冷淡淡的与世俗间隔着楚河汉界,没什么杂念,如今却目藏锋芒,竟有几分陈岱初入建康时的意气风发。

    “那我走了。”陈稚心里不是滋味,故意拔高嗓音,以期望获得陈蝉注意,但陈蝉只是清淡地嗯了一声,又提笔埋于案间。

    此举无疑惹怒了他,陈稚撒气发火地出了门:“别赖我没叫你啊。”

    自讨没趣的陈稚上外头野了一天,怒气早磨干净,晚饭后,又悄悄混进门,抓着路过的楼一不放,问:“你们家公子白天都做什么了?”

    他本意是想打听打听陈蝉有没有后悔,他不信这世上有这么自讨苦吃的人,南下那阵吃苦难道还没吃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苦受累,只要陈岱在一天,别说当家主,就是当皇帝都行,他巴不得给陈岱点长明灯立长生牌,活个几百岁,庇护全族。

    楼一把他领到窗前,示意他往里看。

    陈蝉居然还在奋笔疾书!他就这么从早写到晚?写什么呢废寝忘食的,那群修史的也没这般勤奋!

    陈稚气得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冲着楼一大骂其不识好歹:“你说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祖宗都白活了!嘿,我再也不来了!”说完,他臭着脸闷头往外冲,到门前打了个旋又扭头回来,把一包菊花茶塞进楼一怀里:“给你家公子的,去去火!”

    楼一想喊住他。

    这火急火燎的,到底谁需要去火?

    第二天一早,陈蝉准时出现在了衙署里,陈岱进门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除了舍弃的典签,各别驾、从事、书佐、主簿、诸曹参军以及长史、司马列席,自然也不敢作声,按部就班地汇报。

    “等等,这是什么?”陈蝉忽然作声,打断了那名正准备报告今秋佃户赁牛情况的监典督说话。

    所有人齐齐望过来,长史苏傕轻咳一声,想要转移话题,于是疯狂朝那监典督示意,让他容后再禀,但座首的陈岱却忽然将那案牍挑拣出来,挥袖甩到陈蝉跟前。

    陈蝉扫了一眼,脸色越发深沉,明明清瘦羸弱的一个人,气势却丝毫不逊于陈岱,不容旁人有一丝的忽视。

    陈岱开口:“有话就直说?”

    这下,连苏傕也不吭声了,其他人更是装鹌鹑,目光在两兄弟间逡巡。

    这还是陈蝉第一次在政见上和陈岱相左,他两指点在案牍上,又推了回去,忽然起身,几乎咬紧了后槽牙:“这是什么意思?”那语气更是强硬。

    见状,咨议参军蓦地开口:“下官忽然想起有一份兵改的文书还没写完。”

    功曹书佐立刻附和自己还有一份选吏的名单还未斟酌透彻,田曹则说要和户曹聊一聊秋税,长流参军表示抓了不少盗匪还未审理,众人既已坐不住,不等陈岱开口,便自主再议,整个议事堂,眨眼只剩下陈岱与陈蝉。

    “淮南刚刚经历战火,户籍混乱,你不土断,搜括逃户,反而把战俘分赐给司州各家为奴,并且许诺投靠的世家恢复从前的田客数,以流民为乐属!”陈蝉几乎就要拍桌,“你这是,这是出卖真正追随我们的人!”

    百姓以为司州安定,才拖家带口前来投奔,谁知等待他们的并非光明的未来。

    陈岱倒是更沉得住气,目光紧紧粘在他脸上,反复端详:“你知道你现在像谁吗?像太极殿上那位。”

    陈蝉一愕,脸上表情迅速消失。

    “若我不复臣下客户,又如何自立?难道永远龟缩在颍川?”陈岱等他憋在心里的那口气慢慢溢散,这才缓缓开口:“东汉末年,群雄并起,不论是出身寒素,还是出身豪右,没有一家不行拉拢之事,曹操联合许褚,孙权以吴郡四姓为依仗,就连刘备也要拉拢麋竺这样的富商,受其资助呢,不若,我们怎么养兵,怎么用人?”

    陈蝉头晕目眩,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的将来,这样下去,他们和陆攸,和朝廷,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是重复前人的老路吗?

    大哥说他像过去的陆攸,站在朝廷的角度和世家对抗的陆攸,不,这并不客观,他之所以关注佃客荫户,不全是为了司州的发展,更是为了那些处在水深火热的百姓和流民,为了那些始终不得自由的奴隶!

    这大半年他一直在想,崔俨做得对吗?站在他的角度他亦有他的无奈,但人命最终不该就这么因为一句轻飘飘的“不得不”而被抹杀,因此,他不再执着于所谓的杀俘,而是着眼于更加深远的意义——

    如果人没有错,那错的就是体制,就是整个时代,而此刻,他的思变之情,被那份案牍上冰冷的数字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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