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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前徘徊。
“是是是,出发,去……”他正要呼唤车夫改道荆州,后知后觉想起那个赌约,再端详两眼那张处变不惊的脸,忍不住高呼,“你是神仙吧!简直料事如神,要不你再帮我算算,此去荆州,我能否找到我那朋友。”
阳朋两眼发光,朝他拱手作揖,溢美之词盘桓嘴边,却骤然卡壳:“对了,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怪人扔给他一个“你这时候才想起来问,心也太大”的表情:“在下姓姚,名凤元,商山人氏。”
阳朋敲了敲脑袋:“唔,有些耳熟。”
姚凤元淡淡道:“日前任灵台丞,如今已挂印而去。”
一说灵台,阳朋的记忆就对上了号,下意识脱口而出:“哦哦哦,你就是那个坊间传闻,和太后有一腿……”语速太快,等他脑子反应过来说了什么,已经覆水难收,于是他赶紧给了自己一嘴巴:“死嘴,今天没完没了是吧!”
姚凤元并不在意他的失言,摇了摇头,阳朋赶紧拉扯话题,将这弥彰盖过去:“走吧,走吧,先找点吃的,哦不不不,还是先出城,听说人昨夜走的,咱们快马加鞭,说不定不到荆州就能追上。”
一个时辰后,阳朋在巢湖边跳车,鼻子已经快要探到水里,眼睛更是粘在了岸边渔民晾晒的杆子上,于是他决定背叛自己的意志和决心,将老朋友暂时丢到十万八千里外,先解一解嘴馋,否则没动力走接下来的路。
“这巢湖的银鱼,形如含苞玉兰,色比象牙洁白,肉质轻柔鲜香细嫩,你铁定没见过吧,嘿,来了巢湖不吃银鱼,就像登五岳不见泰山一样。”
“你想吃?你不是刚把我买的两只烧鸡啃完?”
阳朋死鸭子嘴硬:“所以我推荐你尝尝。”
“……”
姚凤元没有揭穿他,就拿追踪的这十里路来说,啃了两只烧鸡,觉得太腻于是在茶寮要了一碗茶,路上又遇见人卖甜瓜,切了一个分吃,路过田间,闻到有人在晒桂花做香囊,现在又看上了水里的鱼。
这样追人,神仙也追不上。
“我说。”
阳朋立即打断他:“纠正你一下,烧鸡不是我一个人吃的,茶你就说你喝没喝!还有说那瓜瓤细汁甜的又是谁?最后……你不要的话把香囊还给我。”
姚凤元果断下车,向岸边走去,阳朋这人不着正形,但论吃喝,却是一等一的高手,就拿那瓜来说,路上撩开车帘扫了一眼,就能从筐子里一眼甄别出最好吃的那一个,他俩也算知己相逢。
“要个头两指宽的,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车窗里探出个脑袋,又开始嚷嚷。
姚凤元和渔民讨价还价,买了一小筐,脑子里已经自动计划食谱,预备一半炸酥,一半用以炖银鱼羹,正好马车里有趁手的锅。
他刚走到半路,又见阳朋掀开车帘,把头往外伸:“虽然不到日子,但我现在特别想吃绒螯蟹,你再买些来,咱们清蒸。”外头的太阳毒辣,他打着把檀木折扇遮挡,仍觉得脸上火辣辣,生怕给晒黑,忙放下帘子缩了回去。
姚凤元紧着手里的筐,又转身返回巢湖边,不过两步路,阳朋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光吃鱼蟹不得劲,要不再整点锅贴呢?锅贴你会不会做?我教你,阿蝉教我的,他就做了一次,哎哟,香得我至今都忘不了,等我一下,我记得他当时送了我一个专门煎锅贴的锅,我也不会用,一直扔在箱子里。”
他从卧榻下的夹层里拖出一口三尺大箱子着手翻找,以往出门,车至少三乘,马至少十匹,管食宿的,管浣衣的,管钱银的,分得清清楚楚,这些杂物更是由专人打理。
他阳小侯爷除了吃喝玩乐,何时操心过这些事,奈何此次前来颍川,是为跟着陈蝉混吃混喝,未曾打算远游,又因陈蝉不喜吵闹,于是提前将这些俗人打发了个干净,此刻对着箱子里乱翻一气,锅是没找到,东西飞得到处都是。
“都滚到田里了。”
一只手支过来,把他从宁州高价购入的百濮祖灵葫芦擦去泥点子,放在了车辕上,阳朋头也没抬,道了声谢,对方便默不吭声地离开。
“找到了!”
阳朋抱着大锅,惊喜地奔出来,要给姚凤元看,却忽然瞥见刚才离开那人的背影。
身高九尺的男子在江南本就不多见,他忍不住多扫了两眼,越看那气度风华越觉得不像普通人,尽管他穿得破破烂烂。
可一眨不眨盯了好久,对方仍没有转身的意思,背对着想不出来正脸能是个什么样子的他,抓耳挠腮,伸长脖子。
这时,田里跑过来一农妇,伸手帮他接过背着的背篓,叨叨着:“儿啊,你别打柴了,你舅舅从荆州来信了,我刚请村里的先生帮我看过,我讲给你听。”
她抖出信纸,就这么展开,自说自话。
崔俨听她转述得磕磕巴巴,本能偏头去瞄信,信上字迹工整,想来也是托人代为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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