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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调,要低调!”

    陈蝉把他从自个身上扒下来:“就你还低调,别演了,嘴角都要咧到眉毛上了,我看你挺开心的,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

    阳朋就是个天生废话制造机,叽里呱啦开始往外倒:“我特别怕人家送我仪程!”

    一开始他也是好结交四方侠客的,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久仰他的大名,结果近两年疯子层出不穷,不但有人沿途打劫他要给他做媒,还有地方豪右强行撮合,下了药直接给他捆房里就坐等生米煮成熟饭,这也就罢了,好歹是个女的,去年在牂柯郡连人带车端走的山大王又是怎么回事!

    气得他回到江左第一件事,就是把马车上金漆阳氏的标志给改了。

    “飞狮宝相花环佩,点翠玉珏,纹银錾花香囊,还有你身上的蜀锦,就你这个花枝招展的样子,谁人不知,不要掩耳盗铃了,你现在出去,让人认认陈蝉,你看他们说什么,你要真想低调,喏,你换这个试试!”

    陈蝉给他拿了一条前线士兵换下来的破洞裤。

    “我也不至于扮成乞丐吧!”

    阳朋难掩嫌弃,把裤子拎得远远的,他虽然爱好云游,但并不热衷穷游,出门那必得舒舒服服,除非落难,不然衣裳都不能沾一点灰:“啧,对着你这张脸他们还有怀疑吗?”说着,阳朋就要掐他脸蛋。

    “天下好看的人海了去了,”陈蝉拍开他的手,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要?你不要我穿了,你别后悔。”

    阳朋只以为他玩笑,耸耸肩表示随意,自己就要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没想到陈蝉还真就往舆图架子后更衣,急得他屁股刚沾着藤垫立刻就跳了起来:“你还真穿?”

    “穿得破烂了一点,让蔡勉看到我们的努力,回去之后多讨一点赏金。”陈蝉慢吞吞地说。

    阳朋下巴都要掉地上:“你现在很缺钱?缺钱你找我借啊,你要多少?”

    陈蝉说:“不多,三亿钱吧。”

    阳朋犹豫起来。

    阳家打发家开始,始终恪守祖训,从不参与立嗣之争,只享荫爵,安安心心闷声发大财,据说已经苟过了三个王朝。

    陈蝉从前听阳朋说起自己祖上是如何次次躲过王朝更替时,感到无比唏嘘,说不好听一点,阳家人都特别怕死,以至于哪朝哪代若是出过有几个野心家,一见苗头不对,外部还没动手,内部就连成铁桶捆了请罪,就算有人谋反起义,家族也会迅速分出一支强有力的队伍,站在另一方。

    百来年后,血脉和勋爵始终得以留存。

    风水轮流转,阳家虽从未当过四大世家之首,但累世的积累,财富荣膺难以估量。

    到阳朋这一代时,时常坐叹,家族没有衰落在更替中,最后极有可能要败在自己手上,这一焦虑,他就拿算盘查账,一查发现自己居然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心脏安稳地落回胸腔,并在账房呈报的房地契清单上挨个批注,列好了未来二十年的旅行计划。

    因此,皇帝想要拉拢,几次招他做官,都给他婉拒。

    陈蝉道:“我说笑呢,司州如今一切都好。”

    “我不是因为钱不够犹豫,我是一时间找不到这么多人给你送钱,你知道三亿钱要多少车多少人押解吗!”阳朋忙说:“我想想办法。”

    “你还真有这么多钱啊?”

    陈蝉低呼,先帝舍身,举国库之力才凑得个三亿,就这样朝廷还缓了几年才缓过劲来。

    “我爹呢前些年虽然恨我不成器,但他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于是让人秘密四处置办房屋田产,怕我在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没想到这几年收成好,加上我周游四方倒卖土产,净赚两成有余。”

    絮叨声里,陈蝉的目色变得异常复杂,竟然做不到如从前那般坦然,于是低头,掩饰性地咳嗽:“江淮有没有地契,你这次若是回去江左,记得卖惨,让陆攸赔你。”

    阳朋捧着肚子笑,心说陈蝉也是胆气壮了,敢直呼圣上大名。

    但笑归笑,两年不见,又是血雨腥风当头的,阳朋挺直了背,格外认真地攀着他胳膊,说:“你是个有主意的,我不敢乱说话坏你事,但你要真的囊中羞涩,一定要跟我开这个口,你们家的事我都听说了,不管我爹怎么想,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蝉垂眸,静坐了一会,郑重点头:“朋子,荆州不安全,一会我就请人送你回家。”

    “我不想回去,”阳朋撇撇嘴,坐没坐姿,脚翘得朝天高,还得意得甩了两下,露出狡黠的微笑,“你以为我不知道,去年朝廷损失惨重,正是要钱无钱要人无人的时候,我现在回去,就是煮熟的鸭子,行走的钱袋子,正好可以当人质的活靶子,让他们找我爹去吧,他都告老了,天天在乡下种地,一块吃土去!”

    “反正你别劝我,我还有好多事要……”说到这儿,他猛地撑起身,嗓子跟卡了鱼刺一般,无声张了张口:“……这……还有个事,嗯,有个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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