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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想明白的,若不是被结义的那分情义蒙蔽,他又怎么会在陈蝉告诉他自己来荆州替大哥联合蔡氏时依然不甚在意。

    “苏大人,你别管他,先跟我们走吧。”

    江陵城中被煽动的百姓毫无凝聚力可言,终归难和训练有素的士兵对抗,逐渐显出后继无力而不成气候,而郑家的先锋此刻正在北城拉锯,过境的顺利昭示着背后有人在替他们开路,八大家里不知有几家已另谋出路,但世家之间也具有排他性,蔡勉手下的官吏出身各不同,政治敏锐度又相当高,立时贴过来劝慰,想挣个人情。

    苏傕顺势而去,可走了两步,想到陈蝉此来功不可没,出于对其的顾虑,又停下来点了身边两个人,命令道:“死者为大,你们去帮游少侠收敛尸骨。”

    只要愁红好好安葬,游方雁自然会走,他作为陈家家臣,会将情况如实转达,至于还要不要继续结交,那是陈蝉的事,作为外人,他不能随意插手。

    但那几个杨家出身的小官既然选定了立场,唯恐迟则生变,忍不住多嘴:“苏大人,别再耽搁了,万一郑家那边……蔡勉奢侈无度,贪财慕色,他那些个美人也非良家出身,何必费这力气,不过都是因果报应。”

    “什么报应!”游方雁大骂,就要一剑削下那人脑袋:“放屁!”

    苏傕的武士却将来势汹汹的他挡住。

    游方雁怨憎地盯着苏傕和他身边谄媚的年轻官吏,只觉得他们的勾结格外令人作呕,他终于忍无可忍,倒提着慈悲剑,缓步绕着他们:“范公曾言,人生如树花同发,随风而堕,自有拂帘幌坠于茵席之上,自有关篱墙落于粪溷之中。坠茵席者,是高阁中的贵人;落粪溷者,如我鄙陋。贵贱虽复殊途,因果竟在何处?不过同根同枝(注)。”

    “你,还有你,”他瞪着苏傕,“陈岱、蔡勉、郑泉之之流,不过是偶然的幸运,却拿来标榜自己,你们才是无耻至极!因果报应?哈哈,如果真有因果,那燕国俘虏生口时,报应在哪里?那些因为战乱被分赐为奴隶的人,他们的报应又在哪里!”

    说到最后,他竟声泪俱下。

    凭什么啊,愁红一生为身份所困,为挣脱身份的束缚而倾其所有,最后却又因身份而死,去了商山又如何呢?自己何尝不是在走她的老路!

    眼泪落在剑上,游方雁足下一点,人如风动,剑出血溅,那名小官轰然倒下,喉咙间绽开一条细长的血缝。

    苏傕的武士吓了一跳,忙要制止,游方雁却已连过数人,剑尖抵在苏傕的喉咙上。

    “看在阿蝉的面子上,我不会动你。”他的身姿不怎么挺拔,两肩和背脊像被沉甸甸的世俗压弯:“我能进商山,其实并不是因为师父看出我根骨奇佳,我根本就没有根骨——至少和大师兄那样天赋异禀的天才比起来,我什么也不是。”

    是愁红在鹄楼无意间听得,城中来了一位高人,知其下山游历,可能会物色孩童收作弟子,想为他搏一个前程,制造偶遇,前去相求,一连跪求七天,掌教才把他带回商山,但也不过是个小小的记名弟子。

    在商山学艺那些年,事实证明,他并没什么过人的天赋,当然也算不得蠢货,一切都中规中矩,只有一点十分突出,那就是比起离经叛道的大师兄,他非常听话,也极度向着师门。

    这已是现实,但还有更现实的。

    他知道自己能离开鹄楼,愁红舍下面子,出过力气,但没有想到,她竟然拿出了全部积蓄,予以商山,资助掌教游历,来换他的自由。

    大师兄下山后,师父宿醉,他前去照顾,听得酒后真言,才知道真相,才知道原来师父培养他,不是因为看得起他,只是因为他听话,要拿他和大师兄斗气,他不过是个随时都可以被抛弃的人!

    “……她以为我去了商山就能过得更好吗?你看,我依然只是大家心中的贱民,她一辈子都在努力活着,努力活出个人样,可最后呢!”游方雁抬起头来,平静地看着苏傕,平静地接受事实,平静地接受自己的身份,平静到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懂。”

    “……我原以为阿蝉和他们不同,是,阿蝉是和他们不同,但阿蝉和我也不同啊!”

    ——

    城中巨变时,水师大营正发生重大分歧,杨家和庞家的将领收到本家传书,听说刺史府被围困,于是决定前去救援,结果路上遭到埋伏。

    水师在长江上近乎无敌,匆忙之间舍舟就陆,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杨将军和庞将军在吗?”

    陈蝉假借游方雁之名进入大营,料峭春寒中,他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身体不住颤抖。

    大帐中的将官们闻言,齐齐朝他看过来,一个个皆是面色如土,一名函使正单膝跪地报信,几个深呼吸后,方才颤声道:“败了,死者十之八九。”

    陈蝉两耳嗡嗡,只说不出的好笑,他猜到郑泉之会留有后手,但没想到,被几方研究了数月的精锐水师,会做出二流军队尚不如的失智决策,而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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