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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在宇文秀看来,不论自己是要攀龙附凤,还是借和允谋财,只要真能研制出治疗炭疽的药物,那么他可以为国低头。
她心中五味杂陈,背起药箱,朝宫门走去。
背后的宇文秀高呼鞭尸示众,彻查此案,临出门前,仇道微微微侧脸,眼角余光偷偷瞥了一眼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不敢落泪,不敢同情,只能板着一张脸,整夜心跳都无法平复。
——
“伯靖怎么还没回来!不是叫你们传书联系他吗?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陆攸在中斋大发雷霆,宫人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不断有人被传唤进来,又因办事不利而被拖出去,被激怒的皇帝将手边的战报砸向窗扇,明明前线告捷,但落在地上的影子却在颤抖——
伯靖迟迟未归,又无半点消息回传,他心里很清楚,恐怕已失手。
“北燕人连天下第一的刺客都搞不定吗?”
他垂首坐回案边,这时,天空忽起鹰唳,中斋外,几个小黄门来回奔走呼唤:“来了来了,鹰回来了!”
陆攸眼前一亮,但又迅速黯淡,伯靖的鹰王脚爪上抓着一只染血的断魂刺,腿上有捆绑的痕迹,说明曾经绑过信筒,但鹰本身没有受伤,那就说明,信未曾叫人夺去,应是鹰主自行取回。
他放了什么情报?最终又为何拿走?
恐惧瞬间压弯了他的脊梁,他把竹筒砸了出去,咆哮道:“让他来见孤,必须让他来见孤!”殿外,一名年迈的女官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跌了一跤,哆嗦着跪伏在地,大声请见,心烦意乱的陆攸大吼大叫:“又是谁?不见!都说了不见!谁也别来烦孤!”
老妪惊恐地急喘,不停磕头:“陛下,贵妃娘娘她,她快不行了。”
那年冬天,建康危难,宫变时关贵妃受到惊吓,自此一病不起,拖至如今,药石罔效。
陆攸扑到她榻边,不忍看她的病容:“……贵妃。”
“陛下,臣妾的身子臣妾自己知道,恐已时日无多,还请陛下宽恕臣妾,无法再陪伴你。”她不懂朝堂上的争斗,只知道太后薨后,皇帝依然独木难支。
“你好好养病,孤已派人去宫外寻访神医,建康没有便遍寻江左,江左没有则往洞庭君山,再没有还有整个天……”
“陛下。”
关贵妃艰难地握住他的手,憔悴而虚弱地微笑,目光却挪开半寸,飘向殿外碧蓝如洗的天空:“昔年,臣妾得……兰竺大师庇护,一家人藏……身更始寺,离开前,大师曾赠臣妾一语,今日臣妾也……也以此赠君。”
“他说——”
“世外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
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注)。“
“陛下,臣妾身去,望你一生切莫执著,陷于业障。”天空群雁尽去,贵妃撒开了手,含笑闭眼——
作者有话说:注:引用自成都宝光寺楹联
第259章
翌日, 宇文秀被斛律拔汝和高敏等人联手弹劾,燕帝虽未表态,但心里却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 猜忌只会越来越盛。
死里逃生的仇道微不得不更加谨小慎微,除非必要,只在华林园中继续研究, 举一国之力襄助,她在荆州试验的基础上, 很快取得显著进展, 正当她犹豫是否要上交还未完全用于临床试验的抗生素时,宫里传来消息, 元朔勃然大怒, 让乌弦回邺城述职, 令斛律小将军暂代统帅。
燕廷的风向骤然改变, 邺城的高官奉上重金,希望她前去诊病, 但问及病史, 却支吾不言,她方才明白过来,这些人是借机接近她, 毕竟那晚她是燕帝遇刺的目击者之一,不仅全身而退,甚至荣宠未绝。
高高在上的鲜卑贵族打听无门, 终于也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想到刺客死前的话,她心里不安,立刻收拾药箱, 以着急进宫为由推拒,带着半成品入宫觐见。
乌弦被楚军缠住,暂时无法归来。
元朔正在发火,地上扔了一地的纸片,铜雀台中的宫人尽皆跪倒,等待承受皇帝的愤怒。
联络中断,宇文秀再没收到过莫侯乌弦的回信,前线战况陷入胶着,为大局考虑,他不得不再三上疏,请求燕帝不要阵前换帅。
仇道微跪在殿外等了一会,正思考该如何应对艴然不悦的燕帝时,一个小黄门走了出来,请她今日先回去。
她只得告退。
前脚刚到华林园,后脚消失了多日的和允便大驾光临。
“我的人说你进宫了?”
仇道微心想,你眼线遍布御前,难道不是明知故问?但姿态却是恭谦,立刻从药箱里拿出了将要呈上的东西。
和允眼前一亮,伸手要碰那密闭的盒子,但又缩了回去:“试用过么?”
“还没有在人身上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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