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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俨也确实表示自己落水被救,因为忘记了一切而无法归来,他说的是实话,却不是全部的事实,事实上他一直跟在陈蝉身边,两人携手一路南下,陈蝉秘密去徐州也是为了救他。

    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何时变得这么好,或许是丢失记忆后的利用和报复反而阴差阳错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但现下崔俨恢复记忆,陈蝉却与他兵分两路,互相不知对方的存在,这两人之间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陈蝉今夜正在栖鸾阁中,岂不危矣?

    温世澹当即打发了客人,系上披风,匆匆往花街赶,当初在兖州,陈蝉和崔俨不死不休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何况陈蝉还曾假死,从崔俨身边逃走,又摇身一变成为陈王,扭转两人的身份和地位。

    要说做了陈王也罢,偏偏还剑走偏锋任用脑子不清楚的崔俨替他卖命打仗。

    他和旁人不同,几乎一瞬间便明白了当时陈蝉复杂的心情,据他后来收集到的巢湖战况以及荆、司二州两地的局势变化,换做自己是陈蝉,也不敢白白浪费一员大将。

    然而当他赶到栖鸾阁时,却叫他大失所望。

    屋里飘来笑声,虽是又轻又淡,但他仍然分辨出陈蝉在笑。

    在瑕丘,或者更早之前,他们相逢在陈家的别庄,陈蝉从未有过这般肆无忌惮,开怀纵容的笑,年少的他身体孱弱,神情郁郁,像风中的寒梅,冷冷傲傲,无味无香,后来对上崔俨,少不得剑拔弩张,两人几乎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

    但如今,他们却躺在一张榻上,毫不遮掩内心的喜悦。

    “够了够了,崔俨!”

    “叫我什么?嗯?阿蝉,叫我表字。”

    “……成羽。”

    崔俨的恶劣顿时变本加厉。

    “不是说好……”陈蝉怒斥,崔俨便不讲道理捂住他的嘴巴,两人哼哼唧唧地打闹了一会,陈蝉两颊绯红地窝在他怀里,咬牙切齿道:“叫崔俨也不对,叫成羽也不对,你到底要我唤你什么,崔成羽!”

    崔俨忍不住大笑。

    陈蝉拍了拍他的脸,说:“心里舒坦了?我不是早就说过,不论你是成羽也好,崔俨也好,你……我……”他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这辈子只要你一个。”

    “是你告诉我,爱不是称斤论两,那我爱你,也该爱你的全部。”

    屋外夜风簌簌,吹落了一树繁花。

    ——

    “我就说崔俨对范公子有敌意。”

    崔俨打上二楼,不仅搅和了范诺的酒局,还趁醉把人弄去羞辱,栖鸾阁中不少人有目共睹,魏子蹇正同人说话,语气中尽是自得,看来他刚才撺掇崔俨,没有白撺掇。

    这大老粗对付会稽王或许会念及旧情,但对付一个小小的范家公子,手段还真不好说,因而酒过三巡之时,他可劲吹风:

    “阁下来了这么久,会稽王可曾松口过?从前的兵马如今落到了旁人手中,难道阁下就甘心雌伏一辈子?养兵犒军都离不开钱,说句不好听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随你从兖州一路南下的部将滞留在江南,总不可能一辈子就这么窝囊地活着。”

    “鄙人索性把话说开,会稽王纵容手下坏我魏家的生意,鄙人不才,以魏家下一任家主的身份,甘愿奉上钱财,助阁下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崔俨猛灌了一口酒,意味深长道:“你说得不错,养兵确实要钱。”

    随后,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席,直奔范诺而去。

    “那里头……”

    “不管了,让他们去斗。”

    魏子蹇露出大计得逞的痛快笑容,打狗看主人,他是不便出面对付范二,一来落了身份,二来会稽王给那银号投钱,总归不想直接对上,但崔俨不同,当兵的最不讲道理,再会做生意又如何,要是惹了他们,杀人也不过头点地,就是姓范那小子若是吃了暗亏,他华清白不是一向尊重他从前的大哥,那究竟帮谁不帮谁。

    可别到时候先起了内讧。

    一想到那等场面,魏子蹇就忍不住多喝了两杯,只要他们起了矛盾,他这心里便舒坦,若是他们就此撕破脸就更好了,还能直接分化华清白的嫡系,削弱他的兵力。

    当然,他不指望崔俨真的杀了范诺,能带兵打到建康城下的,算不得蠢货,不过若能叫那姓范的吃一吃苦头,倒是可以解他心中之恨,于是仰头,又喝了一壶。

    朱勐在旁看着,忍不住吱声:“你别喝了!”

    魏子蹇问:“你到底帮谁?”

    朱勐迟疑片刻,家中事历来也不全是他说了算,魏子蹇瞧不起他的怯懦,冷笑道:“不必说了,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痛的。”

    朱勐给他的话刺得脸颊发白,朱家田宽,一向贩卖米粮,又养马,在江南还握有一座小金矿,不同于魏家的丝绸珠宝,春茶瓷器,都是生活必需品,因而在通胀下受到的影响最小,损失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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