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寡人有疾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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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手臂的手也在这声不经意的“阿奴”之后放了下去。

    荆月的心底涌起了一股无法言说的恨意,八年了!这八年来涓滴攒下的不平和郁懑,父亲半点都没有留意,她甚至都想质问他一句,屈颂和自己,到底谁才是他的女儿?

    她飞快地起身朝屋外走去,但走到床边,屋外响起了一道霹雳声,像是树木坍倒,荆月支起头,透过雨水蜿蜒的窗往外看去,只见屈颂立在雨里头一动不动,身影单薄得哪里还会让人怀疑是个男子。荆月的脚步停住了。

    她在屋内看了片刻,内心之中腾起快意,又朝榻上已渐渐恢复了神智的父亲看去,没有立即去扶他起身。

    优厘的脸色浮着苍白,无法动弹,所以他只能靠在枕上,问道:“外面有人?”

    荆月笑了,她重新走回去,“无人,只是刚刚一棵老树被风吹倒了,吓到了孩儿,父亲无事,躺着休息,也好让孩儿放心。”

    但优厘始终绷着眉宇,不肯听话就此睡去,知父莫若女,荆月一看父亲的脸色便知道他心中还在想着那丧门星,见优厘似乎张口要问,荆月俯下身去,手掌摁在父亲起伏不定的胸口,缓慢地安抚着他,“雨下太大了,屈颂已回去休息了,明早过来,父亲不用担心。”

    优厘愣了片刻,虽然不曾料到那一向沉默而固执,却无比孝顺的小徒儿今日竟没有来,但想想确实雨势如泼,她住那地方与此处相隔甚远,加之班台倒塌,她必心中过意不去,不好意思来探病也是可能,便不再问,对荆月拍了拍手背,出口气躺下歇了,此夜未再醒来。

    天微明时,一辆马车从晋王宫驶出,车马辚辚,冠盖华丽,车中空无人,行驶在街头,无人不争相顾盼揣测。

    昨夜里发生了一桩大事,不知从哪处走漏了风声,不到一日已是满城风雨。

    周王室敌不过楚国了,怕强楚对周王室兴兵,挟天子而令诸侯,不得已求助于晋,说要联姻。如今虽诸国势大,但明面上,各方诸侯仍是要以周王室为尊。晋侯与王后接待了雒邑来的贵使,并殷勤修书,表示愿意周王室结缡,以修和睦,更示臣周之心。

    但却不料,贵使人还未曾离开新田,暗中竟被公子的人劫去,不但被劫去,还被暴打了一顿。

    晋国公子是出了名的暴戾残忍,即便是雒邑来的贵使,也是说殴打,便打了个鼻青脸肿,一两月下不得床。

    如此任性使气,晋侯勃然大怒,为给周天子交代,公然将公子绑了要以牙还牙。

    没想到公子长庚语出惊人:“周天子小儿凭何敢主本公子的婚事!他那女儿丑惊十七国,多年来无人敢娶,敢拿此女祸我堂堂晋之公子!父王,我堂堂男儿,无需藏羞,今日吾告诉诸位,吾生性有罪,偏喜男子,不爱妇人!吾见了男儿清爽,见了那些庸脂俗粉便觉浊臭逼人!”

    百官阒寂,默默对视相望,噤若寒蝉。

    晋侯抬手举起的马鞭一抖,砸落在青石上……

    世人皆知,晋侯子息不旺,多年来膝下就只这么一个儿子,养尊处优长大的,性情古怪,手段乖僻之中又带着七分的戾气,凭他敢当着晋国满朝文武对周天子出言不逊,便知他的张狂跋扈。

    但他行事再怎么出格,也都是晋国唯一的公子,将来的晋侯,老晋侯和王后为了他的婚事头疼不已,对儿媳也是诸多挑剔,没想到临到头公子竟石破天惊一句,他喜爱男人!

    王后绝望大恸之下,一时没想开,当日傍晚竟投缳了,幸而宫人发现及时,这才没招致惨祸。

    公子长庚却不见母亲面,夜里出了城,不知做什么去了。

    这不忠不孝的小狂徒,令人牙痒,偏又不敢多言,于是官员道路以目,暗中有颇多指责诟病。

    天慢慢地放亮,酉时一声鸡鸣,让淋了半夜的雨,额头发烫的屈颂昏昏然睁开双目,她伸手将眼睛揉了揉,面前紧闭的门刷地一声开了。

    荆月从屋中走出,她的两鬓沾了几粒晶莹的露珠,乌发凌乱,可见并不是在优厘的屋中守了一整晚,只是昨夜里屈颂太困了,没有察觉到荆月的中途离去。

    荆月见屈颂仍跪立不起,想着昨夜里父亲那宛如唤着女儿一般的一声“阿奴”,她的眉眼暗沉了下来。

    荆月手里握着一枝桑树,走下去就要抽在屈颂的身上。

    “阿月,你要做什么?”

    荆月的手顿在半空中,听屈颂竟敢问自己,她咬了咬牙,“我早说了,你是不祥之物,这桑树枝可以驱邪避灾,我打你几鞭子祛祛晦气不可?”

    她扬手一鞭,重重地打在屈颂的背上。

    背后一阵热辣刺痛,屈颂猛地抬起头,望向荆月。

    荆月的第二鞭又至,但这一鞭并没有如愿落在屈颂的肩上,她的手腕被紧紧扣住动弹不得。屈颂常年扮作男子,手上的力气竟也不逊同年的少年,捏得荆月腕上起了红痕,她吃痛地哀叫一声,对着胆大包天的屈颂喝骂道:“你敢对我动手?不要脸的东西,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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