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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鱼是宫长,来的一路上已对她再三告诫,不该问的,绝不可问,她只需记住一点,日后服侍公子尽心尽力,别的什么都不要再多言。
屈颂果然不问,但她也想知道,为什么,晋侯和王后挑中了在市井之中,除了娱神作乐之外别无所长的自己。
王后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过来些,让我看个清楚。”
屈颂依言,抬手微微卷起曲裾袍角,往前挪动了尺远。
殿内虽然沉默,但每个人的脸色却都有了细微的变化。若是王后下令要近前,屈颂当起身近前再拜,她刚才这样的举动是不符周礼的。
王后只顿了片刻,再度让屈颂抬起头。
屈颂依言照办,没有半点的违逆。
王后对着她的脸端凝了片刻,微微一笑说道:“好孩子,你在民间改扮男子,有多久了,平日里可曾以女儿身示人,可有让人知道你的身份?”
屈颂慢慢地抬起眼,看了眼身后的张鲜,张鲜目光一动,忙撤回了目光。屈颂声音平静地回着王后的问话:“自有记忆始,便一直是男身示人,从未着过红装。”
王后点头,“甚善。”她已有默许,又瞥眼看向晋侯,晋侯只等她拿主意,小心地扶着她的臂膀,王后抬起手让她起身,说道:“从今以后,你就跟在公子身边,他住兰章宫,你便也住兰章宫。他不喜读书习礼,不怎么用功,日后你伴他身边,名义上,我们只说你是他的侍童,明白了么?”
屈颂不敢不明白。
她还明白了,王后之所以问她扮男子的事,多半是要她以此态去接近公子,目的不得而知,但不日前晋公子当着列位王臣的面口出狂言一事,民间也并不是完全都不知道。屈颂猜测,多半是与此有关。但她不能回绝,这是王命。
晋侯不住地附和王后:“既然王后也觉好,那寡人便依了张卿的意思,屈颂,你留下吧。自今以后,为公子侍童,除平日读书之外,饮食起居,也一并是你照管。”
王后心思细腻,只怕屈颂排斥不肯配合,又体贴地提点了孟鱼,“孟鱼是晋宫宫长,首席女官,她日后也徙兰章宫,你若有不懂之处,可让她照应与你。公子虽然性情乖僻一些,但却并不是不讲理的,你好生伺候,他绝不会寻你不妥之处。”
王后这番话说来,自己是半点都不脸红。
屈颂一一听着,沉默之后,再度稽首。
殿内空空荡荡,无风,纱幔却仿佛自动,拂动之后,也渐渐地垂了下来,归于平静。
见屈颂仍是不起身,晋侯与王后都诧异至极,晋侯更是皱起了眉头,担忧这不识好歹的妇人,连旁人争破头都抢不到的福分弃置不取。但屈颂并没有回绝这份宛如天赐的“福运”,她看向晋侯,目光笔直,令久居上位,罕见人对自己有如此镇定的目光的晋侯也感到一阵惊异,屈颂说道:“屈颂只有一事要问,还请王上王后解惑。”
晋侯恢复镇定,“你问。”
屈颂便说道:“屈颂只问,伴随公子身侧,若侥幸能让公子好转,他要夺占颂的身体,民以区区,究竟是奉承还是斗胆回绝?”
晋侯额角的青筋因为屈颂这大胆的问话,猛然一跳。
这时代妇人对名节一事看得不那么重要,听说奔放热情如楚人,连郊外媾和也是习以为常,但屈颂这么直言不讳,坦然问之,还是让晋侯颇感惊讶。但他很快也想到,屈颂这问题,确是个大问题,真要给小儿治病,恐怕就躲不过这一茬。平心而论,屈颂这微末之身,怎么配给他的儿子温床?但若是不给她这个机会,即便儿子的病治好了,恐怕也有极大的反复的风险。
晋侯一时给不出回应,这时王后的一只手覆在了晋侯手背之上,她对屈颂说道:“既然你已猜到了,那么,如有那一日,你务必应他。”
屈颂似是早已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她没反驳,甚至神情半点都没有变化。
许久,她再度叩首,额头碰到了冰冷的地面。
自上宫车始,屈颂便已没抱着带着清白之身全身而退的打算,晋公子虽然恶劣残忍、喜怒无常,但毕竟也是堂堂晋国公子。屈颂慢慢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终于起身。
孟鱼带着她步出殿门,领她前往兰章宫。
兰章宫地处晋宫西南一隅,边角遍植翠竹,蓊蓊郁郁,浓荫如云。愈往里走,愈见清幽。
屈颂话少,一路都是孟鱼在指点她,直至停在兰章宫前,孟鱼看了眼寡言的屈颂道:“公子近日不在新田,他出去了。”
屈颂知道这一点,她抬起了目光,往兰章宫殿内看去,说道:“我想,一直到现在,公子都不知他的宫里已突兀地多出了一个人,依着晋公子的脾性,他必定会在回来的第一日,便将我重责,打出兰章宫。”
屈颂这番话说的是实情,孟鱼不好反驳,只微微笑说道:“你不必担忧这一点,有王上和王后娘娘,他不敢硬来。”
说罢,孟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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