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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士迎着黑黪黪的夜色走来,顿步,对王禀道:“有一故人造访,他说,王这时会想见他的。”
“谁?”
长庚目光一动,只见这武士身后,一身着淡青长衫的男子于晚雾之中慢慢行来。
长庚瞬间便滞住了。
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是他的小东西回来了。
但她怎可能回来?
莫非是此夜,他已然入梦?
可知道那身影愈来愈近,终于从迷雾中露出真容,长庚才发觉,这是姬九。
他皱起了眉,看着姬九停在了自己面前的青石砌成的台阶下,一动不动,道:“你怎么来了?”
“晋侯看来大是失望,不知在盼望着谁。”
长庚道:“夜里来,恐怕不是周国公子的礼数。”
姬九这厮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
姬幽垂下了眼睑,沉吟片刻,“实不相瞒,是有一些事要求助于晋侯。”
既是深夜前来,想必不是什么小事。
长庚抿了抿唇,侧身道:“入屋再说。”
姬幽环顾周遭,但见这环境清幽无比,门前幽竹,庭后榆柳,实无半分君侯之威严气派,长庚堂堂晋侯,竟居住于此,难道传闻他需养病这件事竟是真的?姬幽本就感到自己并不该来,其实就连他也说不清,为何在深夜便闯入晋宫,非要与晋侯会上一会。
可是这段时日以来,诸事久积于胸,无法排遣,连他自己修行了这么久也依旧无法释怀,这天底下的事哪有那么好看开的?他思来想去,怕是唯一能与之倾诉的,竟只有一个晋侯长庚。
两人点上香油,于髹漆梅花小几两畔相对而坐,侍女翠姑奉上清茶与糕点,便退了下去,烛火一晃一晃犹如舔着黑夜的舌头,吐出一口口恬淡的热气。
“有什么事说罢。”长庚为姬幽斟了茶。
他的俊容隐藏于红光与黑夜相交之处,面容与神情都看不出丝毫委顿之气,姬幽也是觑着他良久,才垂眸,慢慢一笑,接过了热茶。
“这一年多以来,我一直在周郑边界替父王守城。”
这点长庚其实是知道的。
周天子对他最出色的儿子似乎并没有给最丰厚的优待,让他去守城不知是何道理,也许这正是天子的熬鹰之法,以困厄来磨砺他最有可能即位的第九个儿子?揣测纷纷,莫衷一是。
“难道郑国小国,敢冒犯周国?”
长庚信口问道。
姬幽无奈一笑,“他敢。”
长庚微微怔忡,一瞬不瞬地盯着姬幽,露出了不善之色。
天下强国都不敢拂逆周天子之愿,区区郑国,竟敢掀起战火?
姬幽懂他的疑问,道:“倒也不是要举戈打仗,些许摩擦总是不能少了,这一年多以来,单是处理这些,已足够让我焦头烂额,郑国虽是小国,但骨气不逊,背后又有楚国的扶持,在明面上,连我也不得不多考虑背后的牵扯,如处理失当,恐怕贻人口实,给了郑国一战之机。”
长庚道:“他是算准了,姬九公子宅心仁厚,不忍先动刀兵,只怕一日更甚一日,终有一日要欺凌到你头上。你来我晋国,是为借兵,还是要借孤的手谕,替你威慑郑伯?”
“都不是。”姬幽道,“周国之患,由来已久,倘若当初周晋联姻,今日我或许目的在此,但既无盟约,何必徒添晋国负担,我知你晋国眼下并不好过,民生不复,始终是国之大患。”
“那么你方才说,要求助于孤。”
长庚敏锐地捕捉到了姬幽话里的漏洞。
姬幽露出一丝无奈,“是另有些事,要与你说罢了。”
长庚饮了一口热茶,近乎一饮而尽。他将手放下来,茶盏在案面碰出沉闷的动静。“你说便是,不必遮掩。”
“也好。”
姬幽敬了长庚一盏热茶。
说来他与晋侯之境遇,是何其相似。晋侯的心上之人远在中山,为中山君聆泉宠姬,长庚自己几度亲自出面想把她接回来,她都不肯,而自己却是,亲手放弃了素女,把她留在了那儿。尽管他心知肚明素女情爱所系,但这一年多以来,不可否认他对素女的心意从未改变过。
“晋侯,传闻你身体抱恙,早已不行于国事。”
姬幽突然开门见山。
事实上长庚也以为姬幽或要从自己这里过问素女的下落,他已准备好了,素女如今在屈颂身边,两人在扶柳城无比逍遥,早就已想不起前尘往事了,他连刺激姬九的腹稿都已打好了,没想到姬九却问的是这个。
长庚的脸瞬时便沉了下来:“怎么,九公子是来为乃父刺探晋国国政和军情来的?”
“长庚,有件事你知道,周国时至如今还需要托庇于晋国。我原本极为不赞成联姻,但这一年多以来,我却突然看到,也突然明白,要是没有晋国作为荫靠,连郑国这等小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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