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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骤然得知这个消息,她实在太意外,以至于完全无法缓过神来,在这个关头九哥又抛给她一个天大的问题。
师父竟一直知晓,却在瞒骗自己……
她从离开晋国以来,这一路的轨迹此时想起,都匪夷所思,其中有太多预料之外的巧合。
这些巧合此时在她心头形成了一个完整而可怕的想法!
姬幽怕自己操之过急,将她逼得过紧,也不忍再问,改口道:“你此时想不出,可以日后再想,想出了结果,留消息给我也可。”
屈颂摇了摇头,目视着姬幽,把方才一切冗杂的念头全部抛开,定定地看着姬幽道:“我想清楚了,我要去周国!”
姬幽并不如她所想那般,听到这个消息便露出狂喜之态,反而有几分犹豫,跟着才是露出了微笑,颔首承诺,周国的车马会在一月之内抵达扶柳城,风光地迎接公主回国。屈颂想九哥或许是担忧长庚与自己的婚事,想了想,说道:“以前我总是感到自己与公子长庚之间天差地远,我的身份卑贱如尘,根本不配成为他的王后,而我偏又心高气傲,不肯与他人共享夫君,与长庚的分开,看似是命运使然,可那时倘若不如此,我也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结果。做周国公主,如果他因为这件事而不能释怀,我只当作我和他之间没有缘分。但是这是我的选择。”
一只蝼蚁,手中无刃,亦无盔甲,逃不脱被人碾死的命运。
从前屈颂不去想这些,只想苟全下肆,终其一生做一个碌碌无为的优人。
但现实既已如此,她这注定不可能平静的一生,何不多起些壮阔波澜?登上险峰之境,手握权柄,便能够不再徒添那么多无奈,便能够保护更多的人,不会再被人戏辱,更不会由人践踏。
姬幽明白了,他伸臂在屈颂的肩上压了下来。
“从今以后,九哥不会再让你由人欺凌。”
……
夜风飒飒,姬九如同来时般纵身翻过院墙,与守候于外的周国武士会合,改换便衣出城。
扶柳城防备极严,如今更是近乎封锁了城池,外地人一律不许纵入,以免放任间人。如果到了白天,恐难离去,必须走夜路。
……
灯下,屈颂坐了许久,沉默无言,直至灯油即将耗尽。
屋内的光晕惨惨地暗了下来,只剩下最后一丝哔剥声。
墙上的人影晃了晃,几乎要随灯光灭去。
在灯油燃尽之前,屈颂蹭地站起了身,将自己穿戴严整,甚至戴上了腰间的藏有匕首的绣囊,转身快步朝外走去。
门被拉开,只见对面的厢房之中正立着一人,隔了约莫一丈之远的距离,优厘正披着灰褐长衫,一动不动地扶着门框看着自己。
不知什么时候起师父便站在那儿了,屈颂凛了凛心神,举步朝师父的寝屋走去。
待走到优厘面前,她看到,一直静默的师父发出了一声似于无奈的叹息之声,“我知道这一日终究会来的。”
屈颂微微蹙眉,想必是师父方才看见了九哥的身影。
姬幽不善武力,逃不过优厘的耳目,这并不让屈颂意外。
屈颂在优厘跟前立定,道:“我已知道了。现在师父也不必再瞒,还请师父就念在你我多年的师徒情谊上,不吝对徒儿相告。”
“好。”
优厘闭了闭眼,他转身朝着自己寝屋走去,以免惊动旁人。
屈颂也跟随着他的脚步走了进去,甚至带上了门。
优厘的屋中烧着灯油,却还正旺,油燃着红火一跳一跳地,火星似欲四散而溅。
他又引燃了几盏铜灯,略显得笨拙和萧索的身影,慢吞吞地靠坐了下来,就坐在一团暖光之中。
“阿奴,你一直想知道你身后红莲纹的事,想必今日九公子前来,已经告知你了。这确是周宫公主身份的铁证,而你,确是周国的公主。”
屈颂早已不意外,她一动不动地,静静地听着。
“为师知道你这时心中在奇怪为什么你既是周国公主,却失去了在王宫时的一切记忆,跟随在为师身边。”
优厘顿了顿,仿佛咽干。
他为自己倒了一碗苦茶饮尽,嘴里、眼里全是涩意。
“你与九公子的母妃,本是卫国公主。卫国公主在嫁与周天子之前,有一个早已痴心相许的爱人,无奈周天子要与卫国结亲,而卫国适龄未嫁的公主却只有你母妃一人,卫国国君怯懦不敢忤逆天子,于是逼迫公主与他的情人了断。他的情人,乃是一个已跃入宗师境界的高手,名叫竹风。竹风忍下夺妻之恨,暗藏多年,利用邪道修炼至大宗师之境后,为了报仇,突入宫门,夺走了那时正在王宫后院玩耍,身边无人看护的你。”
当年的姬莲,是周天子在连生九子之后独得的一位公主,本就宠爱非常,何况她生来便带有九瓣红莲的胎记,大巫推算她将泽被大周。周天子如何能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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