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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颂珠冠微动,她看向丢:“是么?”
这小孩儿年岁虽小,却是个鬼灵精,他的话不可尽信,免受挑拨。
她在心里想道。
丢那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往屈颂身上瞧,又看了好几眼,说道:“王婶这样美貌,也很得王叔喜欢,他一定会好好爱护王婶的。”
“你这小孩儿知道什么?”屈颂温柔一笑,别过了脸颊望向窗外。
“当然,”提到这茬儿丢甚至还颇为自负,眼睛里闪烁着神采,“王婶到了晋国见了王叔自会明白。丢在宫里住了好久好久了,我很想我的阿父和阿娘。”
屈颂不明白这与他刚才说的又有什么关系,丢又顿了顿,从座位上跳起来凑到了屈颂跟前,非常认真地看着屈颂。
“所以王婶要早点生小孩儿啊。一定要早,最好马上就要生!”
屈颂微愣,继而面颊一红,忍不住咬唇道:“你说什么。”
“是真的,王婶生了孩儿以后,丢便可以出宫了!”
小孩儿很激动,在马车里跳来跳去,屈颂想了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实是话糙理不糙,若是长庚有子,晋国那些公卿大夫们由不得他胡来。只是想起他不生子,却是为了自己,从前不知忍受了多少责难和委屈。
这个活泼胆大的小鬼越看越教人喜欢,未免他又活蹦乱跳,屈颂伸出臂膀将他抱了过来。丢一下子半边身子便僵硬了,一动不敢再动,任由屈颂抱着,呼吸都放轻了,要是王叔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不会打他的小屁屁?
“你告诉我,你王叔近日可好?”
听到王婶有此一问,小孩儿立马严肃了起来,“这几天能吃能睡了,他说很好的……虽然也不能全信,王叔刚从扶柳城回宫的时候也说很好的,结果九公子走了之后第二天就吐了半盆血……”
话没说完,小孩儿紧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巴,主父先生交代过这种日子不能说不吉利的话的!他紧张兮兮地,偷瞄向屈颂。
没想到王婶比他还要严重,眉头全揪起来了,于是丢立马改口:“不过王叔肯定会好起来的,王婶你不要……”
“我明白。”
屈颂声音微暗,脸色沉郁。
“他身体如何我明白,不然不至于全晋国着急至此。我知道他们都对我心有埋怨。”
屈颂低头看向怀中愣愣发傻的小孩儿,低低说道:“无论如何,于你王叔,于晋国,我会尽全力。”
小孩儿没有明白,只感到这似乎是很重的一句话,于是也不再问了。
晋国迎亲的婚车遥遥驶入新田城,这一日晋国王都所有百姓尽皆出门,争相一睹王后风采。
熟悉的晋人声音在耳边嘈杂地响了起来,前来相迎的林拜策马到花车一旁,扣问,王后可需要将让百姓噤声。
晋国崇尚武力与秩序,这一点他说得出便能做得到,但屈颂摇了摇头,她想听。
“我有两年多未曾回晋国了,于我而言,这才是真正的乡音。”她慢慢地笑了一下。
她自幼被劫,流落晋国,在晋国长大,太熟悉这里的一切了。
于是林拜不再问。
黄昏之时花车入宫,请王后下车,屈颂改换登车那日所着婚服华袍,梳好发髻,由周宫数名婢妇扶携下车,丢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往里探望。
已入内宫,车不能行,只能步行入内。
“君侯已在等候。”
晋宫派来的宫人前来相迎,为首的正是宫长孟鱼。
孟鱼对屈颂施礼,躬身为周人引路。
但前方之路,越行越是偏僻,丝毫不像行正礼所用之地。屈颂惊讶地想着,这路径不知为何有些熟悉。
她知道前方拐角,会出现一株老柳树,果不其然,绕过花廊,便见一株已经枯坏的老树,枝桠丝拂,上挂有红帛以示喜庆。
这时屈颂身后一名高傲的周国老妇突兀开口:“晋侯是要娶的正妻,怎么把我们引入小路上来!莫非晋要无礼于周!”
此言一出,原本一直感到奇怪的众婢妇突然不约而同地全部停住了脚步,连屈颂也不得停下,看向沉默寡言的赐福,正要说话,身后的孟鱼却走上一步,看向她面露不忿的周国老婢,客气温声说道:“君侯请公主入寝宫行正礼,正是为示看重。如公主不喜,今日礼毕之后,君侯会再行迁宫。”
这个答案让周国老婢似乎并不能满意,她嘟囔了几句,道:“晋国君侯怎能住在这么荒僻的地方,莫不是你们晋国有心无礼,刻意为之。”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十分敏感,这几名老婢又是天子所挑,奉王命而来,就是不能让周国在晋国这里有半点不适,决不能有半点委屈。否则周国嫁女联姻,便真像是刻意巴结晋国了一般,这是万万不能的。
孟鱼依旧十分客气:“媪有所不知,君侯喜静,所住蘼院,乃是晋国宫中最安静的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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