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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张先生。”
屈颂出声, 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张鲜。从长庚口中了解到张鲜这人对时政极为敏感,此前就已根据新田城中渐多的传闻预先料到齐公子季淮可能出什么下策,只是他因为对长庚多少有些惧意,一旦猜错了怕反受灾祸, 也就按捺不言。有了那件事后, 长庚现在应该是最信任他的。
因此她才用眼神示意, 让张鲜劝阻君侯, 不可亲征。
长庚的拇指并中指在案面之上敲了几下, 消除了王后对张鲜的威胁,张鲜顿了一下,道:“齐晋战事,不容乐观。以往中山、晋、齐三国土壤相侵, 留下一个对晋国而言相对狭小的关隘,易守难攻,邯郸城远水无法解救近火,极容易先让齐军突破。”
当初先王在时, 就曾经想要将那座山头废弃,将百姓迁回邯郸城,以免齐军突袭,留下的晋国百姓反而成了遗民。但到底是怕民心不满,先王弃置了这样的念头。
果然开起战来, 因为地利晋军并没有尝到任何的甜头。这时就算再要移民为时已晚, 只能硬碰。
主父好极有默契地搭腔:“且齐军陆战不弱, 可多年抵御北燕骑兵的国家, 应当不输晋国甚么,晋国是曾在南匈奴一战之上打出了声势,如今军心稳固, 但相比之下,晋国率先出兵,齐国更是为了夺回曾属于齐国的城池,他们的士兵更加同仇敌忾,硬碰之下,在下也以为,胜算不大。”
末了,主父好又叩首,把头颅垂得极低极低:“但在下绝不是质疑王上伐齐的决定,伐齐解救中山是必要的,但是这个时机却不太好,黄河两岸若起大西风,晋军就可以造大船乘奔御风直取齐境边邑临西、清河。”
原来如此么。
屈颂并不知道此时开战,天时地利于晋国皆有不利。她只看到了表面,还没有想到深远处,也许是晋国的大胜给了她足够的信心,让她已无暇再去想象晋国对战齐国也会有不利的那一日。
她慢慢地低下了头,身前的长庚的背影依旧笔挺峻立,俨然山岳般不可撼动,并无一丝惧意。屈颂忽然想道,是不是长庚借着这两位先生的口故意告诉自己的呢?他若说一句不是,都仿佛害怕她会怀疑到他头上,疑心他还在嫉妒聆泉,因此对中山略有刻薄。
但是她是真的不会的。
半晌之后,长庚开口道:“若是孤去呢。”
晋侯亲征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若是以往他们不必拦,这时候长庚早已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直取齐国。
屈颂吓了一跳,心几乎要跳到了嗓子口。
张鲜顿了一下,“王上若去,胜算便会至少多两成。只是以王上之躯,贸然行事,但又不测,晋国上下将没有人能够承担责任。”
主父好也持同样的态度,不乐见君侯亲征。
长庚一动不动地坐着,片刻以后,他把怀中鸢获呈上来的军报递给了张鲜,“看看吧。”
这是一封急报。
原来张鲜所言并不是毫无道理,甚至可说是未卜先知,已预先料到晋军在战事上的吃力,如果此战战溃,于晋国武士的军心将是一次重大挫折,鸢获将军连发三道急报,问王上此时是否要稍待。
主父好也蹭过来就着张鲜手中之物看了半晌,两人面面相觑,均立时伏地叩拜:“君侯三思!”
长庚扯了扯薄唇:“思过了,寡人出战,三月可大捷。”
“这……”
并非是不信任君侯,如果长庚没有被大宗师所创,今时今日他们不会阻碍。但正如大巫所告知,如今的晋侯,不过是晋国下等武士的武力,甚至已不可用。他们如何放心。
长庚霍然起身,“就这么定了,余下之言寡人不欲再听。”
……
屈颂一路沉默地跟随在长庚身后,看着他转过宫室,跨过漆彩横槛,步入碧幽殿。
她看起来漫不经心,也跟着走了进去,才入殿门,忽然一阵旋转,身体竟被长庚钳制住,人靠在了门板上。
他定定望着她,带了分小心:“阿奴,你不要生气。”
屈颂怎能不恼,她蓦然抬起脸,只想反问一句方才晋侯不是出言咄咄,余下的话都不愿意再听了么,好一派威风庄严,教人半个字都不敢驳。这会儿又来冲她故意服什么软?
可她真是不能说晋侯什么。
他是一国之主,她不过是一个不能参政,阻碍不了他任何脚步的王后而已。
明明才苏醒,可就算他不把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随随便便轻言可弃,动辄拿死亡挂在嘴边,她也不能气是么。
屈颂推开了长庚的手臂,径自往床榻那畔走去,到了近前,伸臂将红帐扯落,金钩断裂,大片如蝉翼般的海棠红绢纱幔帐应声而落,曳地而动,屈颂回手一扯,利用将红幔将自己挡在了里边,整个身子便犹如抽去了底瞬间崩塌,瘫坐下来,闭目一动不动了。
长庚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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