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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长庚醒来以后, 身上的热毒退散得差不多了,令晋国阖宫上下都齐齐松了口气。

    晋宫的大巫们汗颜,没有想到自己竟真如大宗师所言,法不对症地为君侯医治了两年, 害得君侯险些丧命, 一个个诚惶诚恐, 恨不得扑倒君侯病榻前摇尾乞怜, 告老还乡去。长庚自己也没想透被吴应所伤后的关键症状, 也就感到自己其实没什么脸怪罪大巫,既往不咎了,反而对他们赐了不少银珠以示宽宥。

    屈颂依着花醉的吩咐,每一日让长庚泡上一两个时辰的凉水澡, 将碧幽殿的四面窗一日十二时辰大敞,用了不须两个月,长庚的身体果然转好,气色也渐渐恢复了白里透红。从前她能在床帏之间挣动, 与长庚较量个不分上下,随着肚腹日复一日地变大,和长庚的有所恢复,已是河东变成了河西,她自己处处落了下风。

    王叔的身体转好, 丢放心地离开了都城, 回到了平阳他阿父的身边去了。

    小丢丢走的那日, 还亲自一本正经地对王叔交代, 在宫里一定要听王婶的话,王婶让做甚么他都必须照办,如果王婶有事不让, 他若做了,不仅王婶,连丢也会生气的。他摇头晃脑的像个小大人,对长庚的悄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放开了长庚的耳朵,转身跑向为他准备的马车了。

    小孩儿登了车,在车门口回眸,朝他们挥一挥手,说了三遍“再会”,才转身步入了车中。长庚伸手搂住王后的腰,脸上缀着丝笑意真诚点头。

    送走了一个小孩儿,转头又要迎接另一个小孩儿。

    屈颂进了临盆期,整座王宫之中的人都紧张不已。连一直在北山别苑幽居的太后,这段时候,也迫于情势搬回了王都,就近入住了兰章宫。

    肚子日渐沉重,屈颂已不能时刻下床,兵器图纸的事完毕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打理过平阳剑炉的事,乌丘得长庚授意,也不敢拿这些事再来问她。屈颂将自己从前冶铁时所著的手札,命心腹抄录了一份送给长庚,长庚交给新田城的两名铸剑大师,命其带着手札前往平阳。

    到了九月份,长庚的身体已经彻底痊愈。

    不等宣告天下的那一日,花醉如神龙见首不见尾,突然不辞而别,踪迹无寻。

    他依旧是天下第一的大宗师,他想隐匿起来,倾举国之力,也寻觅不到。

    花醉这人不好同人讲感情,觉得别扭,也不爱听道谢的话,更不喜欢与长庚针尖对麦芒地相处,不待人反应过来,大宗师拂袖出了晋国,再度云游去了。

    对于没有来得及同花醉道谢,屈颂一直心怀遗憾,本想以国宴之礼宴请花醉,也只好作罢。

    夜里夫妇俩缠绵之后,长庚搂住了屈颂,将她的小脑袋压入了自己的怀中,她的嘴唇靠着他的胸壁慢慢翕动着,像条搁浅的游鱼儿贪婪地吐着香雾,忽听见颅顶传来长庚带着一丝事后的靡哑的声音:“阿奴,这段时日,你的父王似有忏悔之意,不断地朝孤送来国书,央求继续两国之好,这个年节,请你回周国陪他共度。”

    屈颂原本的慵懒和困倦,听到这话之后荡然无存,“他不是后悔了,他是想通了,不得已不为。”

    长庚何尝不明。

    如今之世,周国犹如覆巢,脱离了晋国的庇佑,他存活不了太久。

    第一个灭了他的,必会是西边的老邻居秦国。

    长庚微微垂眸,“那么,你是什么心思?”

    屈颂道:“我只是区区一个妇人,我的心思重不过黎民社稷。”

    长庚微微一怔。

    屈颂停顿了少顷,声音再度徐徐响起:“我从幼年时便没有感知到什么父爱关怀,对那个人,始终如隔雾观花,后来流散多年,于此更加是没有什么亲情可言。他加害了我的母亲,又以卑鄙之手段逼死了我的哥哥,相比之下,这恶行实在无法原谅。原本我能够嫁给你,就是我利用了他的慕强之心,我于此感到歉疚,如果这个父亲还愿意要我,全父女之间的体面,将来或许无论如何,在不牵涉晋国的情境下,我会帮他的。但是现在看来,我的所想其实太不值得。我固然于他没甚孺慕之情,他对我亦是虚情假意,这种所谓结盟友好,实为晋国负累,不如不要。”

    她的一番剖白令长庚震惊,但似乎还没有完,屈颂说完这一段,双臂忽攀住了他的胳膊,面孔微微朝上凑了过来,与长庚近在咫尺地贴着,肌肤上的细微绒毛刺得长庚微微发痒。

    她又定定地说道:“所以长庚,你自己决定,我绝不过问。”

    长庚反握住了她的手,注视着面颊上还挂着未褪尽的残红的王后,慢慢地,发出一个声音。

    “好。”

    那声音很郑重,令人意外。

    但屈颂实在倦了,只好沉沉睡去,再不理外物。

    怀孕之后她常常感到精神头不济,异常疲惫,宫中有的是经验丰富的老媪,老媪说妇人生产头胎大多如此,一回生二回熟,等王后多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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