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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声音微微低下去,“今晚若是连沈姑娘都不在跟前,我怕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沈沐临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萧承煜对沈倾音的心思,他是知道的。眼下周砚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若还要硬闯,便显得不近人情了。他叹了口气,将抬起的脚收了回来。
周砚感激地给他行了一礼,退回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守着门。
雨不知疲倦地下着,檐角的滴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浅浅的坑洼。沈沐临站在雨里,目光越过院墙,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忽然想起母亲曾拉着他的手道:“沐临,倾音那孩子心太软,你替她多看着些,莫要让她受委屈。”
可是妹妹一直在受委屈。嫁给苏廷昭是委屈,不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也是委屈。
他闭了闭眼,将伞又往下压了压,遮住自己大半张脸。
也罢,今夜就由她去吧。
黑暗的天际线上,乌云缓慢翻涌,不见星光不见月,只有远处宫墙上的灯火隐隐约约地亮着,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光。
御书房里的烛火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皇帝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奏报,是他让人从吏部和兵部调来的,关于此次太子萧承煜奉命前往西域平乱的全部经过。
他已经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奏报上写得清楚,太子一行离开京城后的第三日,在青州地界的山道中遭遇不明身份的武装袭击,随行护卫死伤过半,太子本人身负重伤,若不是赵元赵将军拼死护着冲出了包围圈,后果不堪设想。
而那些袭击者的身份,至今没有查清,只从尸体上翻出了一些腰牌,经过查验全是伪造的,没有任何可追踪的线索。
皇帝的手指在“不明身份”四个字上轻轻叩了叩,眉头皱得更紧。
是谁派的人?
他首先想到的是国舅爷,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国舅爷那人他太了解了,老谋深算是有的,但做事向来求稳,讲究的是滴水穿石,绝不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此时杀了太子对他有什么好处?太子若死在西域路上,朝野哗然,所有人都会盯着他查,他再蠢也不会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况且太子此番去西域,带的兵不多,沿途的行军路线也没有刻意保密,若是国舅爷派人下手,大可以安排得更妥帖一些,不至于留下这么多活口和线索。
不是国舅爷,那是谁?
皇帝又拿起那份奏报翻了翻,目光落在“士兵”二字上,忽然顿住。
袭击者的身手很好,赵元在回禀中说“训练有素,进退有序,绝非普通山匪流寇可比”。
也就是说,这是一支真正的军队,至少是一支经过严格军事训练的队伍。而能在青州地界调动这样一支力量的,如果不是国舅爷,那会是谁?
皇帝命人连夜去传赵元进宫。
赵元到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了,皇帝没有让他多礼,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了当时遇袭的细节。
赵元将那一夜的战况描述得细致入微。他说那些人是从两侧的山林中突然冲出来的,事先毫无征兆,显然是早就埋伏好了等着他们。他们的刀法整齐划一,配合默契,每一刀都奔着要害,不是杀人越货的路数,而是军队中常用的刺杀阵型。
“以赵卿之见,这些人从何处来?”皇帝问。
赵元垂下头:“臣愚钝,查了许久,至今未能查明。那些人的尸体上没有携带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物品,衣着也是寻常百姓的打扮,但军中的斥候看过,说他们手上的老茧位置与寻常百姓不同,是常年握刀弓的手。”
皇帝沉吟片刻:“有没有可能是西域那边的人?”
赵元摇头:“西域诸国的兵马,臣与他们交过手,路数不同。这些人更像是我朝边军的做派。”
此言一出,御书房里安静了一会。
皇帝的脸色在这几息之间变了又变,最后挥了挥手,让赵元起身,命他继续追查此事,一有线索即刻回禀,不得有误。
赵元领命退下后,皇帝一个人坐在龙案后面,盯着烛火出了许久的神。
边军的做派。青州地界。截杀太子。
这些线索他一时之间拼不出全貌,但隐隐约约感觉到,这局棋的棋盘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翌日清晨,雨终于停了。
沈倾音是被鸟叫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腰背酸痛得厉害,第二个感觉是,自己不是坐着而是躺着?
枕头上有淡淡的草药气息和一种独属于萧承煜的、清冽的松木香。她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便对上了萧承煜一张好看的脸颊。
萧承煜就躺在她旁半侧着身子,一只手枕在脸侧,另一只手松松地搭在她腰上。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唇上已有了一点血色,烧也退了大半。
她猛地坐起身来,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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