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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怀枝刚刚平静的鼻子又有点发酸,飞快地眨了一下眼,对裴松的警告置若罔闻,接着道:“没成功而已,徐林潇,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地对我好,也不用你跪着领什么罚,我想要的你终究不会给我,我现在明白了。”

    她走近裴松,声音不知不觉地染上哭腔,“阿爹,阿枝知错了,您禁门禁足我都认,咱们回家吧!”

    对于裴松来说,跟他对着干的裴怀枝他能硬气地管教一番,但面对低头认错的裴怀枝,他却说不出一句她的不是,心立马就软了。

    裴松尴尬地咳嗽一声,对着徐阆道:“王爷恕罪,下官教女无方,让您家二公子受……委屈了,下官这就回去好好管教。”

    说着,裴松连忙拉着裴怀枝告退了。

    屋里安静良久,徐阆对跪着一动没动的徐林潇道:“起来吧!人都走远了。”

    徐阆拿过桌上的钥匙,将徐林潇拉起来,打开了他身上的镣铐,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心里是有那姑娘的,凭你的身手,她一个弱女子,即使手脚被缚,她也奈何不了你,无非就是舍不得伤害她,你知道这姑娘性子执拗,越逆着她反而适得其反,不如顺着她来,让她心甘情愿地知难而退,可最后结果达到了,你好像并不开心。”

    徐林潇接过钥匙,自己打开了脚上的锁,“她可以囚住我,但我不能囚住她。”

    徐林潇直起身子接着道:“皇上不会允许我娶一个将军之女的,我开不开心不重要,她安然无恙才是我想要的。”

    徐阆愣了愣,他曾经那个易激易怒,不可一世的儿子,如今竟变得如此迂回婉转,与这弯弯绕绕、透不过气的四九城奇异地和平相处。

    他拍了拍徐林潇,叹道:“娶妻一事,咱们可以说了算的,不必如此为难自己,我们……”

    “父亲,”徐林潇打断了徐阆的话,“周家幼女只是试探,不管我娶不娶皇上都会疑心,我若娶一方将军之女,那位该睡不着觉,时刻担心我觊觎南疆兵权了。”

    多年来,在天子近前的徐林潇远比徐阆更了解那位刚愎自用,满心怀疑的皇上,一个人如果长时间一直被忌惮,那么他不管做什么,都会被怀疑,在皇上心中,与裴家结亲的如果是徐林沣,他兴许还会感慨同袍恩泽,可换做这个他一直梗在喉咙的徐林潇,那就是另有所图,揣测万千。

    徐林潇没猜错,比起让他娶妻,皇上更愿意看他孤独终老。

    徐阆收回手,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低头看见徐林潇拨动手里的锁链,忍不住道:“裴松这闺女虽然胆大妄为,但也确实敢爱敢恨。”

    “是呀!”徐林潇颔首,手掌滑过裴怀枝特地为他戴上的铁链,说道:“比我勇敢多了。”

    徐林潇将锁住他的铁链带回了王府,仔细收进了箱子里,成了徐大人睹物思人的一方念想。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徐林潇再也没有收到裴怀枝的只言片语,他们之间一直是裴怀枝在靠近他,当裴怀枝转了身,不再走向他,他们之间仿佛隔了道天堑,再也跨不过去了。

    转眼冬去春来,过了个匆匆来去的冬天,大地万物又开始褪去白衣,着上新装。

    深夜,料峭的寒风也开始和煦起来,微微吹过桌案,纸张翻飞,下一刻,一只手就将它们摁在了桌上。

    这时,门“砰”一声打开了,绿茵从屋外进来。

    绿茵叹了口气,走到桌前道:“小姐,夜深了,有什么事明天再处理不行吗?”

    桌前的裴怀枝应了一声,她脸上倦容很深,但精神似乎还很好,说道:“横竖也睡不着,睡着了也睡不踏实,多捱些时辰,待睡意浓了倒头便睡不是更好!”

    绿茵将窗子关上,又整理起裴怀枝桌案上的废稿,看清上面的内容,微微一顿,问道:“小姐,您摹的可是二公子的朔北谣!”

    裴怀枝没抬头,手中的笔不停,“二公子十四岁留京,在城外送镇北营北上通州,见大军浩浩汤汤,远赴疆场,犹记铁马冰河,提剑刻下朔北谣,后来还被旁人传到皇上耳里,皇上只说了一句:京城可比北方好,硬生生将他一腔热血浇灭。”

    绿茵偏过头,裴怀枝恰好停笔,纸上正是完整的朔北谣:塞外风凛冽,烽火过天边;少年梦里酒,策马破长夜;挽弓映明月,铁衣染霜雪;山河谈笑间,朔北魂故里。

    裴怀枝将墨迹抖了抖,压在砚台下,“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去休息吧!”

    绿茵随着裴怀枝往里间去,替她掖好被子,临走前突然转过身道:“明日花朝节,您别忘了早起,老爷说让大少爷带您出去会友。”

    裴怀枝淡淡道:“别学阿爹,啰里八嗦,明日我自会前去。”

    待绿茵走后,裴怀枝在黑暗中望着隐隐绰绰的床帐顶,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不知不觉距离上元佳节已有月余,而她每每午夜梦回,总是徐林潇微笑着同她再见,随后徐林潇便转身,将她留在了灯火下,而他自己则向更黑的深渊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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