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裴怀枝点头致意,“多谢江大人。”
磅礴大雨被遗落在身后,门关上后,雨声仿佛隔着厚重的衾裯,一下子削弱不少。
江暮安收伞放伞一气呵成,旋即转身低声道:“为徐林潇来的?想见那个孩子?行吧。”
江暮安率先往前走,走了两步忽然顿住,疑惑回头道:“不是要问话?走啊!”
裴怀枝蓦地瞪大双眼,“你这么轻易答应,不怕皇上怪罪?”
说完,裴怀枝也觉得问了句蠢话,遂跟了上去。
江暮安显然没料到她冒雨前来,竟还做了说服自己的准备,一时愣在了原地。
裴怀枝不待见他,他很早就知道,同他点头示意也是冲着徐林潇的面子,同样的,江暮安也不怎么看好她。
徐林潇太在乎她了,作为兄弟,他看着眼里,却也不怎么认同——古往今来成大事者功亏一篑往往都是因为身边的女人,女人聊表慰藉可以,沉溺其中于仕途并无益。
江暮安左右不了徐林潇,自己对她则一直存了个心眼。在他看来,能勾得徐林潇死心塌地,她必有几分手段,于是很多时候一边小心试探,一边暗中观察,若她真有对徐林潇不利的心思,他也能提前提防一二。
直到此时,她为了徐林潇不惜要对他放低身段,他才重新另眼看她,心想:没准这姑娘就是冲着徐林潇的人,并不图其他的。
江暮安走在裴怀枝身侧,忽然道:“若今日下狱的是我,林潇也会义不容辞的。”
裴怀枝扫了他一眼,“此前怀枝多有不敬,大人莫怪,大人与夫君情谊深厚,怀枝铭感五内。”
你来我往,两人最后相视一笑,二人因徐林潇互生龃龉,最终又因徐林潇化干戈为玉帛。
大理寺昭狱里的腐霉味比上次更加浓郁,不知是因为风寒涩住了五感,还是知道那个人不在这儿,裴怀枝好像没上次那么难以忍受。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狱卒打开了牢房,裴怀枝也终于见到了那个自称是何家幼子的少年。
身量不高,身上的衣服却短了一大截,露出来的四肢相当纤细,察觉到裴怀枝打量的视线,像受惊的小动物瑟缩地低下头。
“这案子惊动到圣上,”江暮安在一旁补充道:“没接到圣旨前我们也不能审理,今日夫人只是来看望一下故人。”
裴怀枝懂他的意思,这是防止对方到时反咬一口,提前找好说辞。
裴怀枝一点就通,上前一步,自报家门道:“徐林潇是我夫君,他如今被关宗世府,不得探视。今日到此,是想问问小公子当年旧事。”
话音未落,那个少年便吃惊地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裴怀枝。
裴怀枝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你是如何活下来的?与我夫君是否有关系?”
“我……我叫何誉。”少年两手紧紧地搅在了一起,甫又下定决心似的猛一松开,“当年,是徐大人将我从大火里救出来的。”
“何誉是你从大火里救出来的吧。”徐林潇沉思之际,听见一个声音问道。
徐林潇的牢房在最里边,与外头的瓢泼大雨仅一墙之隔,漰湱泶灂之声使得他思绪越发混沌,也盖住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直到来人停下,出声拉回来徐林潇的心神。
徐林潇抬起头,看了来人一眼,却没吭声。
“我知道的,”薛定山叹了口气,“当年那圣旨是都承旨韩布宣的,家也是韩布打着你的旗号抄的,火也是他放的,你求情的折子还未到京城,大火便灭了整个何府,我只当你恨韩布,不肯继续留枢密院,又机关算尽使韩布身败名裂,没想到你还铤而走险救了他们家的独子,可你这是……欺君罔上啊。”
说到最后薛定山一巴掌拍在了柱子上,似乎对这个昔日出色的晚辈有些恨铁不成钢。
“韩布是他自己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只是让他的罪行见了光。”徐林潇望着薛定山平静地道:“不留枢密院同他没关系,更与您没关系,您别忘心里去,至于那孩子……”
徐林潇顿了顿,手下意识地摸上那个“枝”字,闭上眼睛似又回到了那一年,“我闯进火场的时候听到他的哭声,他的父母被烧断的横梁压在火里,他浑身裹满湿布趴在几步之外的空地上,那时他才五岁,我没能救他家人,如何再眼睁睁看他烧死在面前?”
“徐林潇抱你出的火海,你记得?”大理寺昭狱里,裴怀枝轻轻眯起眼,“那时你才多大,发生的事你都记得?”
“一夕之间家破人亡,要我如何忘啊?”何誉突然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我想忘记的,哭声、火光,我一直都想忘记的,可是他们每晚都出现在我梦里,徐大人要我放下,好好跟着养父母生活,可我这些年一直不得安宁呐,我又该如何放下呢?”
阴冷潮湿的牢狱里,少年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来回飘荡,搅得本该来这儿“兴师问罪”的人也开始无所适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