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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她耿耿于怀、没能带回江南的姐姐。
彩瑛默默地看了她一会,随后莞尔一笑,眉眼舒展开,温柔又坦荡,看进那双平静的眼睛里,让人也忍不住跟着平和下来。
彩瑛轻轻地叹了口气,长袖一挥,嘴里哼唱起婉转的小调,她不再看裴怀枝,牵着许真向远方而去。
裴怀枝会的曲子并不多,但这支耳熟能祥的民间曲却是知道的,彩瑛唱的正是送往亡灵的祭魂曲。
魂归幽冥得安歇,人间有念莫悲戚。
怀枝,珍重……
裴怀枝蓦地睁开眼,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她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怅然,就好像压在心上的石头落了地,可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上不下不得滋味。
也不知道到家没?裴怀枝难受地揉了揉额角,正准备下车看看。
忽然,她猛地一激灵,停下手里的动作,侧着耳朵仔细听。
咦?为什么她还能听到祭魂?
是哪传来的?
马车停了,她是到王府了吗?
裴怀枝迟疑地掀开马车门帘,缓缓地将头伸了出去。
只一眼,她便从头凉到脚,浑身血液倏地凝住了,彻骨的寒意刺得她下意识地发颤。
裴怀枝怔怔地望着镇北王府前高悬的白幡,一瞬间她分不清梦与现实,用力地揉了揉眼睛,那冷白的素幔仍在半空飘扬,凄凉的祭魂无休无止地绕梁。
不……不会的……镇北王府……
她不敢再往下想……
她疯魔似的地跳下马车,朝府门狂奔而去。
“吁”—声嘶鸣在身后响起,裴怀枝蓦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打转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去。
说好要进宫复命的徐林潇赶回来了。
他下马后盯着王府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却一点点变红,在对上裴怀枝的目光时,眼里霎时染上一片水雾。
裴怀枝的那点侥幸破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魑魅
徐林潇三岁的时候从父亲那得到一把木剑, 他不知道别人童年是什么样,反正他除了练剑,就是听父亲讲听不懂的故事,一直听到随父亲上了战场。
到战场的第三日, 徐阆率兵迎战, 北狄声东击西, 留守营地的徐林潇拿起开刃的刀随镇北营将士一起杀敌, 那是他第一次见血杀人, 一场激战下来整个人像从血水中捞出来似的,血是别人的,但汗把衣服打湿了,夜间庆功时他没吃下饭,徐阆亲自给他煮了一碗面, 那天他正好八岁。
后面的日子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各种各样的伤残士兵, 父亲讲的那些故事他窥见了一角, 从此生活天翻地覆,他的童年在他没反应过来前就溜走了, 而他坐在尸体旁也能吃下饭。
十六岁,他在刑部当值,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他冷漠地听着呼救求饶,看着犯人被凌迟致死, 他能无动于衷地在一旁品茶,对上死不瞑目的眼睛他心里泛不起任何涟漪。
他的前半生比很多人都荆棘, 并肩作战的队友,转身没了气息,处处关照他的长辈, 回来的只有染血的武器,猖獗狂妄的敌人,一剑刺下变成尸体……总之,对于一个见多生死的年轻人来说,死亡是一件很寻常又简单的事,在遇上裴怀枝之前,他对自己的生死也很淡然。
可当他站在挂满白幡的灵堂门口时,停在堂中香烟缭绕的棺椁远远地就熏得他眼睛生疼,穿堂的秋风毫无预兆地刺穿他的胸口,徐林潇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寒颤,发现自己竟像初次上战场时那样茫然害怕。
裴怀枝默不作声地牵住他的手。
这时,王府都护陈烈回头看见他们,急忙跑上前,他眼尾发红,不知是不是也被香烟熏着了。
“二公子,二夫人。”陈烈简单行礼,哽咽道,“王爷在回京途中遇上匪徒,不慎坠落悬崖,他们只找到王爷坐骑战一的半截躯干,和王爷随身的武器,王爷……王爷……”
裴怀枝攥着徐林潇的手陡然加重,徐林潇下意识地回握安抚。
整个大齐都处在胜利的喜悦之中,而京中华安巷的一角招魂幡飞扬,哀歌不息,镇北王府没有痛苦的大哭大喊声,连前来吊唁的王公大臣、府门前伫足的百姓都无声落着泪,他们似乎是怕惊扰到“沉睡”的功臣。
皇上召镇北王回京,将镇北王世子留在了北方处理后续战事防务事宜,徐林潇作为徐家唯一在京的男主人,一手着办父亲的后事,接待一批又一批不知道什么官职的来客,他没让自己停下来,不是在同人交谈中,就是在吩咐下人的路上,他把自忙成了陀螺,转起来便看不清自己在哪儿。
长公主自从接到消息就一病不起,裴怀枝接过府中中馈,白日同徐林潇一起忙碌,应付各种事,夜晚同徐林潇躺在一起——裴怀枝累极了还能眯一会儿,徐林潇基本睡不着,整晚躺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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