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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想来也是。这私盐,说来他们是为大官人运的,但他们只是脚夫。用寇三前世听说过的某行类比,便相当于是“骡子”,连分销这一层都不如。孙大除了死了的掌事外,大官人手下的其余人,他甚至都一个都不认识,大官人又怎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今夜死了这么多人,于大官人不过折了些货钱,力夫再找便是。
他也就不再问。
漆黑的屋中沉默下来,呼呼的朔风扑打门窗。
寇三就着水,狼吞虎咽,将饼几口啃了半张,然后不再吃了。
孙大又摸出一张:“带给你老娘。”
将饼收好,寇三沉吟了下,问道:“大伯,这位大官人是做什么的?”
“本是榷场的羊马大牙人,也开了几间铺面,做些私贩买卖。”
寇三又问:“大伯,当下雄州知州,我记得是叫和诜?”
“只听说姓和,叫什么不知道。你问这个作甚?”
寇三胡乱敷衍过去:“就是想起来了,问一问。”
传来头遍鸡叫,屋里略有了点亮。
为免被人看见自己一早从孙大家出来,引起怀疑,寇三起身告辞。
孙大送他出了院。
……
风雪飘摇,天光还暗。
寇三挨着篱笆、柴垛,小心翼翼地还家。
篱笆门口挂了盏寒素的莲花灯,是寡嫂刘氏昨天糊的,说“家里再穷,也得应个景”,上边歪歪扭扭的贴花是侄女秀娘剪的,盛的些微鱼油早已燃尽,晃摇在雪中。
进到自己住的那间破屋,刚轻手轻脚地将手脸上的血迹洗掉,就听到隔壁老娘的咳嗽声和刘氏的轻轻说话声。想是她俩知了自己入夜时悄悄出门,和孙大的妻儿一样,也一夜没睡。
身上全是雪泥,还沾着管事和姓王同伴的血。等天大亮了,收拾收拾,再去见她俩吧。
寇三浑身酸疼,倒在了炕上。
怀里被个东西硌了下,他才想起是从管事身上扯下的物事,掏了出来。
是管事腰上的那块玉佩。借着透进来的微光,可见是青玉材质,雕了只飞鹤,背面刻着个字。翻过来,昏蒙中仔细一看,不是字,是阴刻的墨色花押。
一笔连成,起笔两片叶形,一竖穿过扁圆,向右上甩出一道弯钩,钩尖对着玉面上的白筋。
寇三自然知道花押是什么,便如后世艺术化的个人签名。只是原主刚到宋境就病了,他穿越来此后,才能下地没几天,却不认得这花押画的是什么字,属于谁的。
联想到管事在见辽方那伙人时,曾向他们首领亮过一样腰间摘下的物事。
寇三不禁寻思,花押之风虽盛于时下,亦非人人皆用,管事不过是个跑腿的,不会有这东西。莫不这个花押,却是大官人的押记?这块玉佩,他多看了两眼,……其实是个走盐的信物?
掂量了几掂量,略觉遗憾。头回干这掉头买卖,便碰上巡检缉私,命都是捡回来的,更别说报酬了。这玉佩材质不差,若卖了,或能值几贯钱,可若是信物,就没法卖了。
一夜惊心动魄,到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这趟虽空手而回,此际脑中想的却非例钱,而是他前世读过的“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八字。
读时不过几个字,亲眼见到血腥杀戮,才知背后的酷烈。
死伤一二十人就这等惨状,真到天下大乱,靖康之变来时,不敢想会何等惨绝人寰!前世缺乏对乱世的直观感知,直到这时,他才真切体会到那将要来临的大难,为何会被称为“浩劫”!
经历过今夜的血腥、生死一线对心神造成的震荡。
转过头来,再看那几贯例钱等眼下困境。
寇三忽有种自己像是从泥潭里生生挣出来了半截的感觉,先前越陷越深、喘不过气,此刻终得以可吐出口气,憋了许久的那口郁气,也随之透了点出来,——那点烂事,又算得了什么!
小侄女秀娘大概是被冻醒了,也咳起来,将寇三从思绪中拽回。
只再不值一提,毕竟是个迫在眉睫的恶心事。
总归还是得先尽快解决,才能再说其它!
盐,这两日必是走不成了。三日期限,只剩两日。怎生解决?
玉佩凉凉地卧在掌上。
寇三又低头来看。
孙大说大官人姓萧。不知姓时,这花押看不明白;知了姓,再来看,约略是有点“萧”字模样。他心中一动,说不好,这东西还真是大官人的信物?
他仰脸望向屋顶,陷入思索。
此前所以觉得身陷泥淖,非是自己不想改变,主要是因孤身到此,原主外来逃户,无处着力,故才明知前程,寸步难行。今夜走盐,虽险死还生,不想随手得了这个玉佩,也是塞翁失马。
若果是大官人信物?倒也许能有些可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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