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正六年除夕

    不两日便是除夕。中午如海大宴贾琏并诸位大人。

    黛玉则在内院，同两位姨娘吃的。按大家规矩，姨娘本是没资格跟黛玉同桌吃饭的。

    但这两位姨娘不比别人，一位是贾敏当年的陪嫁，相当于平儿之于凤姐；另一位是林老夫人身边的得力大丫鬟，堪比贾母身边的鸳鸯，当年为开枝散叶由林老夫人做主给了林海。因此情面自是不比别家买来的没名没姓的小妾。

    林家虽是侯门之后，亦是书香门第；因此虽家教严明，但在小处上历来很有人情味。让姨娘陪黛玉用餐是林如海的意思，一方面怕黛玉孤零零的，触景伤情；另一方面，也是给两位姨娘抬脸，毕竟这五年来，要不是她们安分守己、操持内宅，家不齐，自己这个乌纱帽哪戴得稳。

    晚上，却在云铮的运作下，争取了一个林家的小型家宴。

    云铮带着林瑾到时，林如海已经带着黛玉在房内恭候了，一旁王嬷嬷、紫鹃、雪雁随侍。

    云铮笑着拉着林如海入席，不由分说把他带到了左一的尊位上。

    林如海忙推辞：“这如何使得？还是请四皇子坐主位。”

    云铮强势地把他按到了座位上：“这里也没外人，都是一家人，舅舅就别见外了，舅舅再跟我客气，我可就伤心了。”

    云铮一边说，一边坐了林海对面的下手位，还一边招呼林瑾和黛玉坐：“还站着干嘛，待会菜都凉了。”

    林瑾和黛玉被他的操作惊呆了，也不敢反驳，互相对视一眼，林瑾做了个手势，示意黛玉先选，黛玉看看坐席，略一思索，把右一的第二席位让给了林瑾，自己则坐了林海南边的左二席。但不管怎么坐，她旁边都是云铮。

    云铮见目的达成愉快地对林如海道：“既然人已到齐，舅舅就传膳吧？”

    膳食是已经做好在厨房温着的，林如海这一传，便有林叔家的带着诸婆子送到门口帘外，再由紫鹃等人接了送进去上桌。

    菜上齐后，林如海又是推让云铮先动筷子，这次云铮到没客气，指挥青霜把林如海的碗拿过来，给林如海盛了一碗老母鸡板栗汤，又用银筷子夹了几粒红枣，挑了几筷子炖的软烂的鸡胸脯肉。

    边让青霜给林海端过去，边道：“舅舅还在病重，先喝老母鸡汤暖暖胃，再吃点红枣补补气血，鸡胸脯的肉质细嫩、滋味鲜美适合舅舅。”

    林如海忙道了谢。

    林如海还没来得及感动云铮的礼贤下士，就见云铮很自然地拿起他女儿面前的碗，也盛了一碗，只是这次是主要舀的是板栗和一个鸡翅膀。

    云铮假装不知诸人惊诧地眼神，淡定地解释道：“妹妹脾胃不好，也适合先喝点汤。”

    林瑾哪敢让他盛，抢先一步拿起汤勺也给自己舀了一碗，却见云铮很自然地给他夹了一个大鸡腿，用他从来没听过的温柔似春水的声音道：“弟弟还在长身体，来个大鸡腿补补。”

    林瑾只好捧着碗，忙道谢。

    云铮自认为自己做得很好，回身却见黛玉和林如海都红了眼眶，黛玉甚至泪盈于睫，强忍着才没滚下泪来。

    云铮忙问：“这是怎么了？总不会是想争鸡腿吃吧？”

    此话一出，更是捅了马蜂窝，黛玉侧过身，悄悄拭了滴泪。

    还是王嬷嬷道：“四皇子有所不知，我家小姐还有个小2岁的弟弟，姐弟两小时候也是个淘气的，上到我家夫人的宠爱，下到一个鸡翅，总是喜欢争一争。倒不是没得吃，就是想要争同一个。”

    这倒也不稀奇，云铮小时候也曾跟他六弟争过，可惜他从来就是不受宠的那个。所有的母亲无一列外都给了六弟，还打着冠名堂皇要让着弟弟的理由。这也是他跟六弟虽然一母所出，但感情淡薄的重要原因。

    林瑾也有所感，他小时候也曾想跟林璋争过，但后来大了，发现父母终究是更偏爱文曲星下凡的大哥，而并不在意不善读书的自己，倒是让自己慢慢喜欢上了舞枪弄棒。

    王嬷嬷接着道：“当时也是过年，也是这一道老母鸡板栗汤，眼看小姐和少爷又要闹起来了，还是夫人会想办法，夫人说‘鸡爪给爹爹，因为爹爹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多吃鸡爪，招财进宝；鸡翅膀给姐姐，因为姐姐将来是要嫁出去的，要飞走的；鸡腿给弟弟，要快跑快长大，替你爹爹撑起家，将来照顾娘亲和姐姐。’这才不闹了。”

    说话间，黛玉又偷偷低头拭了好几次泪。

    这个故事云铮还是头一回听，怪不得前世黛玉会那样给自己和儿子分鸡，怪不得她那么喜欢吃老母鸡板栗汤，喜欢吃鸡翅，想来也是怀念林夫人的原因吧。

    见提到贾敏和早夭的小儿子，林如海也有些控制不住，忙斥道：“大过年的，就不要说这个了。”

    王嬷嬷确实是故意说的，她看得出来云铮对黛玉有好感，且不论结不结亲，林如海百年之后，黛玉若是能得四皇子和瑾二爷的垂怜和照拂，肯定比无父无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