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2、西市茶锋  床笫宿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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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喝得更慢,仿佛在细细品味那极致苦涩中的每一丝变化。

    “楚东家。”他放下碗,声音低沉了几分,“你可还记得,三年前商会第一次修订商规那日?”

    楚不悔迎着沈曜珏晦暗不明的眼,蹙眉瞧他。

    不知他此刻突然提起这番所谓何意。

    “那日楚老爷病重初显,你眼底有红痕,背却挺得笔直。”沈曜珏似在陈述一件寻常旧事,“我当时想,这姑娘真是倔强,家中变故当前,犹不忘逞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似要穿透那层平静的表象:“但后来我发觉错了。你不是逞强,你是真将那天的所有人、所有话都刻进了骨子里。这三年来,商会修订的一十七条商规,每一条的关窍和漏洞,你皆一一试过,尤其是我参与修订的那七条……虽有成有败,却从未间断。”

    楚不悔神情冷淡地看着他。

    “所以,”沈曜珏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些许距离,那股清冽的竹息隐约可闻,“我实在好奇,楚东家。你这般执着于胜我,究竟是为商规,还是……为别的什么?”

    为别的什么?

    楚不悔抚着茶碗的指一顿。

    茶馆内落针可闻。

    连邻桌一直就着粗茶啃干粮的老汉都停了手,拿眼角偷偷瞥来。

    她看着沈曜珏。

    对面人眉眼温和,但眼底深处有东西,像古井沉着的光,看不透。

    就仿佛那天她在末席坐着,看着那些或是自诩长辈指点却言语隐含敲打的作秀之人,又或是欺她年幼毫不掩饰轻蔑讥讽的卑鄙之人,她都能一眼看透。

    可唯独他,自始至终如春风拂面,礼貌周到,甚至唤人拿手炉给她。

    那时他也不过二十有二的年纪,却能在一众可当他叔伯之人之间谈笑自若,游刃有余。

    这三年楚不悔看他,总像雾里看花。

    可她相信天下乌鸦一般黑。

    就像他力主改那商规第三条,分明就是针对当时楚家刚拓宽的水路。那时母亲骤逝,父亲病重,内外交困他却还落井下石。

    她早晚会撕下他那层伪善面皮,看看清楚底下究竟有什么。

    “沈曜珏。”她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种艳丽夺目的笑,是冷的,带着嘲讽,“你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你自己?”

    她起身,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搁在桌上。

    “生丝的钱,明日午时前送到你府上。至于玉簪——”她低眉睨他,“中秋灯会,咱们各凭本事。”

    说完错身而过,靛蓝布裙扫过他指背,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曜珏坐在原位,身形未动。

    直等鼻端那丝淡淡玫瑰香气散了,才轻轻闭眼,呼出一口气。

    须臾,他睁眼垂眸,看对面楚不悔留下的那只粗陶碗——碗沿边缘,似有若无地印着一抹极淡的红。

    沈曜珏静默片刻,缓缓收回视线,端起自己那碗茶,慢慢饮尽了。

    /

    出了茶馆,楚不悔并未直接回家,而是穿过巷弄坐上等在中街的马车往城南去了。

    马车辘辘碾过青石板路,她靠在车璧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还转着方才茶馆里沈曜珏的那番话

    ——你这般执着于胜我,究竟是为商规,还是为别的什么?

    楚不悔睁开眼,眸色沉沉。

    为别的什么?还能为什么?

    无非是生意场上你争我夺,各为其利罢了。

    “小姐,到了。”未几,身旁绿萝低声提醒。

    楚不悔敛了心神,起身下车。

    眼前是三间打通了的临街铺面,门楣上悬着一块崭新的匾额——慈幼学堂。

    字是父亲所题,笔锋清瘦却筋骨内蕴,倒是符合他一贯低调内敛的性子。只是楚不悔看着那四个字,总觉得少了些气势,远不如她想要的那种意态跌宕,雄秀奇崛。

    不过罢了,反正是给孩子们读书的地方,又不是给她撑门面的。

    “楚东家来了!”门口一个穿着青布直裰的中年人迎上来,正是学堂的管事赵声。他目光在她今日衣着顿了顿,才赶忙道,“您快里头请,今儿孩子们正练字呢,有几个写得可好了!”

    楚不悔点点头,抬脚跨过门槛。

    学堂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尤其三间铺面打通后显得分外敞亮。

    此刻正值课间,十来个孩子在后院空地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见楚不悔进来,几个胆大的孩子立刻跑过来,七嘴八舌地喊“楚姐姐”,还有个小丫头怯生生地拽了拽她的裙角,小声说“姐姐今天没穿红衣呢”。

    楚不悔蹲下身,捏了捏那小丫头的脸蛋:“小豆子今日字练得如何?”

    “先生今日夸我啦!”小丫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牙床,“楚姐姐,我阿娘要我再见楚姐姐时记得要同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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