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唇角一抽，收起手帕塞进怀里，大步流星地往大门外走，初见月竞走选手一样紧随其后。

    小厮刘放等在大门外，一见曹叡出来，赶紧迎上前来，觑着曹叡的脸色陪着小心问：“王长孙今日出来得这样快？十四王子呢？”

    曹叡理也不理，闷头只管朝承露宫方向走。

    初见月才懒得多管闲事，你走我就跟着，你不说话我也乐得清静。

    直到两人进了承露殿，曹叡才缓和了脸色，往正堂的长榻上一坐，又一指右手边的一张方枰，示意初见月也坐。

    初见月挨着曹叡坐下，转着头地满屋子打量。

    大殿西墙放着面一人多高的大铜镜，底部带有三层抽屉，镜前铺着张足够四五人并坐的连席；四壁上方楔着格子木框，顶上绷着张朱红色的承尘（防止房梁灰尘落下来的帐子），承尘上绣着祥云麒麟，四角帷幕用玉鸢钩闲闲挂起。

    曹叡身前是张宽大的长桯，身后是架髹漆彩绘的连扇屏风。屏风正中的屏门可以向后开启，左右各有侧翼，张开后能形成三面连接的围屏。

    最醒目的是东西两面书架，架上整齐码放着高高的竹简、卷轴和帛书。

    大殿距离东墙四、五米远，放着一张可供多人围坐的合榻，榻上摆着张对食案。

    此外琴筝、凭几、铜兽熏炉、大烛台、各种包金镶玉的家具，不一而足。

    初见月就对这些老东西感兴趣，两只眼睛快不够用了，脑袋跟向日葵一样，一会儿转东面，一会儿转西面，一会儿转南面，一会儿转北面。

    曹叡看她傻子赶庙会一样瞧瞧这个望望那个，心里先前的那点儿不痛快烟消云散。

    “刘放，”

    他吩咐小厮说：“去找身仆从衣服，要全新的。再把莺儿唤进来。”

    刘方答应一声，退到门口转身走了。

    曹叡面前的长桯上也堆着一摞简册，初见月伸手拿过一卷打开，只见满书都是曲里拐弯、令人头疼的小篆。

    “这都是些什么书？”

    初见月把简册卷好放回去，又去抽最底下的几卷。

    “《六韬》和《吴子兵法》，别翻了，桯上没有你感兴趣的。”

    “可怜人的。”

    初见月说：“十几岁的年纪，没有动漫，没有电玩，连个足球篮球也没有，这么小就开始啃这种大部头。”

    曹叡听得云里雾里，“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觉得你一个小孩儿，早早学这些个阴谋诡计，很可怜。”

    曹叡蹙起眉头说：“你说谁是小孩儿？你说我很可怜？”

    “嗯。”

    初见月随口答应一句，起身去看长桯边缘镶着的各色宝石。

    “你是不是……”

    曹叡一时找不到准确的词来表达心情：自己好歹是个锦衣玉食的王长孙，被个成天鸢肩羔膝、俯耳听命的小丫头说可怜，实在无语至极。

    初见月研究着宝石材质，自言自语道：“这个是绿松石，这个是琥珀，这个是玳瑁。这个……这个是啥？田黄冻石？”

    曹叡胳膊支着额头，歪在榻上看着她不吱声。

    初见月回过头，指着一块红黄颜色的油润石头，又问曹叡一遍道：“是田黄冻石吧？这个是不是田黄冻石？”

    曹叡懒洋洋道：“哪块？”

    “就……”

    初见月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拖长桯，想给它调个方向。

    沉重的长桯纹丝不动。

    曹叡单手捂着眼睛笑了。

    初见月不满道：“少爷，你的屁股长在那张床上了？能不能稍微动一动，起身过来瞅一眼？”

    曹叡这才探身扫了一眼说：“是。”

    “我的天！”

    初见月激动起来，身子趴到长桯上，对着那块寿山石又是哈气又是摩挲，“这简直是暴殄天物！成色这么好的寿山石，居然镶嵌在条案上，真是土豪啊，大土豪。”

    曹叡坐直身子正色说：“你喜欢田黄石？我书房里有方田黄印章，成色比这个好；你要是喜欢，可以拿去。”

    “喜欢就非得拥有吗？”

    初见月白他一眼，“叫你一说，夸都不能随便乱夸了。”

    她往前挪着脚，继续辨别其他宝石，“这是和田玉，孔雀石，紫石英……”

    曹叡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毛初见月。”

    “干啥？”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是毛初见月呗。”

    “黔首小民，不可能认识这么多种玉石。”

    初见月头也不抬地说：“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我现在相信，真的有所谓前世今生了。也相信你说自己记得上辈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