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到这里，算是眼下一处临时的安全之地。

    但这安全，也仅仅是暂时的。

    凌束抬眼望向远处客栈的废墟方向，目光穿透漫天飞扬的尘土。龙霄依旧在风暴中心，下方巨大菌丝团还在缓慢收缩，漩涡中心人影朦胧，很难分辨龙霄的模样。

    连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

    “龙霄还在那里……”凌束喃喃道。

    尉迟渊疑惑看向凌束：“我还以为你讨厌他，希望他死。”

    “阿渊，慎言。”尉迟羽呵斥道。

    “羽公子，不用这样，渊公子说得对，我之前的确讨厌龙霄，恨不得他去死……”凌束正视自己心中的想法，叹了口气，“他死在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我不想他死在帮我们拦住危难之后，那样……我晚上可能会做噩梦。”

    凌束看向眼前白衣墨发的男人：“羽公子，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

    尉迟羽莞尔一笑，倏忽生出想要抚摸少年头顶的心思。

    不过终归忍住，未曾表露。

    “不……凌公子。”

    “这样的你，在我看来，很是可爱。”

    尉迟渊忍不住打断：“哥，你自己说要提防炉……”

    “凌公子还不是炉鼎，也不会成为炉鼎。”尉迟羽道。

    尉迟渊皱了皱眉，还是感觉素来温柔稳重的兄长怪怪的。

    凌束却在想……不能任由龙霄困在里面，玉佩的力量或许可以化解这场危机。

    可问题在于，他并不想暴露玉佩的存在，玉佩是他现在最大的依仗和底牌。

    刚刚救人的时候，他也试着使用了玉佩的能力，还是有一定的范围。

    “从洪老板那里得到这把传世宝剑，那些菌丝似乎畏惧这把剑，刚刚我就是用这剑救下了陈大娘。”

    “这件事情本不该让没有修为的凡人来插手，如果凌公子信得过我，便让我拿着这把剑去救龙公子。”尉迟羽提议，眉目温和，一派世家子弟的风度。

    尉迟渊皱眉：“哥你疯了，这么危险……别把自己的命搭上！”简直是被这凌束蒙了心。

    凌束微微一怔，心底也暗自感慨这人品格端正得发邪啊。

    若是救险只依靠宝剑，他大可放心托付，毕竟他也怕死啊，可真正能震慑菌丝的是胸口玉佩，玉佩和他是不能分离的，这意味他必须亲自去。

    凌束轻轻摇头：“不行，这把神剑认主了，只有我拿着才有用。”

    尉迟羽眉头微微蹙起。

    筑基修士都难以抗衡的灾祸，一个无灵根的凡人，仅凭一柄剑便要以身涉险，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可是……”

    “别说了，羽公子，”凌束心中悲伤，再犹豫下去就要把窝囊废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弄没了，“把同伴丢在险境独自逃走，和懦夫有什么区别？”

    “我虽是凡人，却也不是个懦夫，更不是窝囊废。”

    尉迟羽还想拒绝，可微微一怔。

    少年模样狼狈，发丝凌乱蓬乱，红衣撕裂，布料上沾着尘土与点点暗红血渍，满身脏污——

    可他的眉眼依旧明媚，一双眼眸亮得惊人，如同黑暗之中兀自发光的琳琅宝钻、美玉明珠。

    “羽公子，请你帮我。”

    尉迟羽身形一顿，久久没有言语。

    尉迟渊在他身侧开口劝阻：“哥……使不得啊……”

    “别说了，弟。”

    安静几息之后，尉迟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清雅俊美的面容上生出几分郑重。

    “我相信阿束。既然阿束甘愿冒死营救同伴，守护这些无辜之人，我身为尉迟家的未来家主，又为何不敢奉陪？若是退缩，反倒违背了尉迟家的家训。”

    话音落下，他低声道一句：“得罪了。”

    尉迟羽拦腰将凌束抱起，羽翼振开，几片青色羽毛飘落，嗖的一声朝着菌丝漩涡上空飞去。

    只留下——

    “我去，阿束？阿束？？”

    臭弟弟脸色难看，于原地呆呆仰望他们如神雕侠侣般离开的风景。

    风声烈烈，云彩招展。

    红衣少年漆黑的发丝轻轻扫过尉迟羽的脸颊。

    男人的耳尖慢慢晕开一层浅浅的红色。

    ·

    洪老板的问仙客栈已经彻底坍塌，周边连片屋舍尽数崩毁，被漩涡的吸力卷进去，消失在绿丝深处。

    漩涡没有继续向外扩张，只因一道身影挡在涡团前方。

    有一个男人，正以半人半龙的姿态，立身于风暴中心。

    金色龙尾铺散在碎石废墟之上，泛着粼粼金光，连流出来的血，都是如融化般的黄金，流淌着耀眼的光芒。

    他抬起覆满金鳞的利爪，凌空一挥，万千交错缠绕的菌丝应声断裂，碎成漫天细丝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