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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问道:“夫君意下如何?”
如若你开口阻拦我,那我便依着你。
她生出了一些期待,燕缰回过头,看着她,他眸色黑沉,却不像生气的样子,在程令宜的注视下,如往常一般温和道:“娘子做什么都不必在意我的想法。”
程令宜咬紧牙关,笑道:“我看还是算了吧,等回去,夫君你为我作诗就好。”
燕缰怔了怔,带着几分歉意道:“我是粗鄙之人,不通诗文,比不得这些郎君,恐污了娘子耳目。”
程令宜知道他是武将,却不知他不通诗文,闻言有些无措地看向他的眼睛,燕缰头向旁侧一偏,错开了。
亭榭中的郎君们还在起哄,燕缰躲在小舟的阴影中,程令宜只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与绷紧的下颌,他与亭榭中的文人们相比是不同的俊朗,好像踏实的高山与飘着花瓣的池水,并无半点相形见绌。
可他好像偏偏不这么觉得,自两人成婚以来,他永远都对她千依百顺,好像不是娶妻,而是守着天上的明月,只敢抬眼远远地看,而不敢将它摘下来指染。
被她长久未离开的视线注视着,燕缰紧张地滚了滚喉结。
他觉得自己在她眼中卑劣无比,她是那样的好,无论样貌还是性情,样样都是第一品,而自己这样一个粗鄙的武夫,样貌上半点也无文人雅士一般的温文尔雅与她相配,不似豪门贵族有钱财珠宝与她相称,亦不能与她志趣相偕、花前月下。
当初求娶也只是因为长久的仰慕而不能见她挑选旁人作为夫婿才热血上头。
自己究竟哪里能配得上她?
哪怕只是做黑暗中默默守护她的影子,他亦觉得自己是得了上天的恩眷。
燕缰天生性情木讷寡言,这些话无论如何他也做不到宣之于口,这些时日面对着程令宜的冷淡,他心如刀割,以为是自己惹她厌烦,甘愿待在军营中,不在她跟前惹她烦心。
一双手覆在了自己无意识攥紧的拳头上,燕缰猛然松开了绷紧的眉眼,诧异又小心地低下头,看着程令宜握住自己的手,身边响起她婉转的声音:“多谢阁下好意,可此间风景悠扬,我只想与夫君携手相伴,莫要错过这难得的良景。”
诸人没想到她会拒绝,顿然一静,只好向她作别。
艄公虽有遗憾,却还是支着长篙将小舟推向岸边。
燕缰始终未敢多看她,今日她主动邀他出游,已令他心中百般欢喜,如今又拒了旁人的邀约,更令他欣喜若狂,可他并不觉得这是为着自己,他不明白程令宜为何拒绝,她这样摸不透的心思令他忐忑不安。
等上了岸,两人如来时一般并肩而行。
倏忽,程令宜将手搭上了他的手臂,燕缰脚步一滞,只觉得浑身的血都要停了,两人虽然早行过夫妻之事,却未曾像此一般亲昵过,她身上的茉莉香慢慢渡过来,不容他拒绝的侵占他全部的领域。
燕缰的心“砰砰”跳个不停,且听她含笑催促道:“夫君怎么不走了?”
他被她拉着手臂,从一片绵延的花树下走过,一阵风吹过,远处挂着的铃铛碰撞在一处,发出清凌凌的声响,花瓣如雨,落在发顶、肩头,她转过半个身子,笑靥如花地瞧着他,一双煎水瞳子里映出他怔愣的样子。
自那日发觉他的心意,程令宜看他时心中总是会涌起一股惊奇之感,居然有人会因为觉得配不上自己而感到退缩怯懦,她很难明白这种想法,却很愿意承认自己喜欢他这样自卑的模样。
既已成婚,她本就抱着要与他好好做对夫妻的想法,更别提他的小意温柔、体贴温顺、自卑深情样样都令她心生好感。
程令宜开始主动与他亲昵,在她的主动下,燕缰愈发自然,两人的关系也愈加融洽,直到他出征前,两人似乎已与平常的恩爱夫妻再无什么区别了。
程令宜没想到他居然早早为自己备下了放妻书,卫铎告诉她时,她第一反应是他在骗自己,可后来看了那放妻书,她才确认那的确是燕缰的字迹。
她想不明白,他为何会留下这封放妻书,她还以为他对她该像寻常男人一样生出占有的欲望来了。
此刻脑中昏昏沉沉,面前的铜镜碎开,眼前的场景在碎片上来回切换,少年时的记忆与婚后那段时间的记忆交织在眼前晃过,叫她目眩神迷,久久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少女程令宜”还是“程娘子”。
她知道自己这是发了高烧,才分不清幻境,回忆折磨着自己,如钝刀生生将她分裂成无数块。
痛苦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滚落进发鬓,程令宜倍感不适,可她却累得抬不起手,这些时日她一个人已经足够身心俱疲了。
如果燕缰还在就好了。
他会可靠地帮自己解决掉一切烦心事,自己再也不必为琐事烦心。
程令宜忽然想明白了,或许他留下那封放妻书,便是想叫自己不必为他守寡,能赶快找到旁人像他一般做自己的依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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