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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电混着闪电,交替着在天边,时而轰鸣声阵阵,时而整个院子宛若白昼,澎湃的大雨落下,地上凹陷的石坑中集起一汪水,柳清玉在那反光的水面中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他知道一切的挽留和认错都只是在做无用功了,他曾在这么长的日子里,试着用这幅引以为傲的样貌让她动心,以为她会像平日里所遇见的那些头脑庸俗的客人一样,选择原谅;他也尝试向她展现自己与她的志同道合,盼望着能以知己的身份留下;他也努力地为她洗衣做饭,甘愿不在乎那所追求的尊严,像个奴仆一样侍奉在左右。
可这些她都不需要,也不在乎,从一开始的相遇,他撒了谎,一切就注定是错的。
柳清玉低声喃喃道:“我不后悔,我不后悔——”
如果不撒那个谎,他甚至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得到这数十天的关怀与照料。
程令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要往后退。
柳清玉抓着她的衣角,哀婉地盯着她,想从其中找到一丝丝的怜悯与心疼,可惜并没有。
“求你了,娘子,别抛弃我,别赶我走。”他恳求道,一如初见。
程令宜忽然顿住了,瞧着他书墨画似的眉眼在雨水和泪水中潋滟一片,苍白的面容好像被笼上了一层寒霜,嶙峋清瘦的脖颈仿若一折就断,整个人形销骨立,似乎马上就会像一团雾一般消散。
在她面前,柳清玉是这样脆弱的一个人,像一枝饱受风雨折损的白梅任她采撷。
柳清玉听到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些沙哑与浓浓的倦怠,但对他却是无比的残忍:“你知道吗?你卖弄风骚的样子远不如现在这幅濒死的狼狈模样惹人怜惜。”
他从其中听出了她压抑着的厌恶,终于松开了手,重重地跌坐回了地上。
初见时他奄奄一息,如今离去也要用这样一幅狼狈不堪的样子。
柳清玉站起身,失魂落魄、步履踉跄,跌跌撞撞地离去了。
程令宜立在院中,只觉得浑身冰凉,一颗心更像是从冰窖里刚捞出一样。
梁乘云一直在屋中悄悄地看着这里,眼见柳清玉离去,他连忙撑起伞,冲了出来,为她遮住漫天风雨。
“回去吧。”程令宜深吸了一口气,并没要梁乘云扶着,就回了屋子。
阿满早就醒了,虽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看到程令宜这样形容凌乱,不由得大吃一惊。
程令宜接过她贴心递过来的帕子,擦拭着面容,看向面带担忧的梁乘云问道:“你派人去调查他了吗?”
梁乘云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微微迟疑,才道:“是,我一直觉得他有些古怪,前几天定下了那赌约后,便叫人去查了,今天刚刚得知,这人居然是个男娼。下贱玩意,怪不得成天一幅勾栏样式,今天居然还想陷害我,真是上不得台面。”
程令宜打断了他愤愤的言论,问道:“你那禁闭何时结束?”
梁乘云顿了顿,老实回道:“再过几日,我就回去了,还从未被关过这么久呢,他们真是心狠,我这种没娘的孩子,过得最是凄惨了。”
闻言,阿满往程令宜身边靠了靠,程令宜轻轻推开她,挤出一个笑容道:“阿娘身子湿。”
“你回去吧。”程令宜又对着梁乘云道。
梁乘云本还想在说些什么,闻言只好委委屈屈地点点头,出去了。
程令宜身心俱疲,便不再想用晚膳,叫阿满三人吃饭去了。
屋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不停,一直未见有要停息的趋势,程令宜坐在窗侧,托着腮,垂眼看雨丝落入地面上的一个个凹陷,很快就消失在大片的水中。
柳清玉一走,又要重新开始寻找那姓柳的神医了,也不知又要耽误多少时间,自己孤身一人,招来了太多居心不轨之人,程令宜只感到一阵心累。
忽然有人叩门进来,程令宜转头一看,梁乘云端着一个瓷碗进来了,道:“阿姊,用些粥吧,是我熬得。”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好像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似的,耸着肩膀,晃动着,显得既轻飘飘又怪异。
梁乘云眼尾抽动,勾着唇角,程令宜微微蹙眉,有些不解,见他将瓷碗递了过来,里面盛了最简单的白粥,梁乘云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没做过饭,这个是刚刚学的。”
程令宜没什么胃口,但看他满眼期待,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好接了过来,尝了一口,夸赞道:“好吃。”
梁乘云果然高兴极了,又道:“阿姊那你多吃些。”
程令宜依旧毫无胃口,却被他注视着,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只好道:“你先出去吧,我等会再吃。”
梁乘云本想问她是不是觉着不好吃,忽的打了个喷嚏,忙有些慌张地揉了揉鼻子,程令宜这才注意到,明明屋外寒意渐浓了,他却穿的比下午回来时还要单薄,被不像往日一般身着劲装,反倒一身青衫,这纱似的衣裳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奇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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