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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
风景多么宜人,一会又谈起江城是多么适合人居住, 可无论他怎样更换话题,船舱里始终无人搭话。
他绞尽脑汁说了半天,总算坐不住了, 站起身,从拥挤的船舱里走了出去, 向船夫询问何时才能到他要去的地方。
船夫笑吟吟地应道:“快了, 快了。”,果然没过多久, 船就停了下来,舱外乱了一阵, 没过多久, 又晃晃悠悠地行驶了起来。
天光已然大亮,万物复苏,晨起的人们与鸟雀都叽叽喳喳地出现了,喧闹声传进静悄悄的船舱, 程令宜几乎能听见自己的胸腔中似乎有个什么正在撞击着,发出“咚咚”声。
好在立于船头之上的船夫忽的张口唱起了民歌,此处的民歌可称得上是吴侬软语的最好体现,船夫还偏偏生了一把好嗓子,一开口,便唱得整条河上似乎都荡漾起了柔情。
船中两人静坐,程令宜心里乱七八糟的一堆事揉做一团,她轻轻掀起眼皮,只见对面的人不知何时收起了帕子,一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纤长,如同玉做的骨笛一般,一看便叫人觉着这手应当捏着笔,又或是拨动琴弦才对,此刻却正应和着船夫口中的歌谣轻敲着。
程令宜只觉着这逼仄的船舱害的自己几乎喘不上来气,她知道是什么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好在就在她窒息前夕,扁舟总算停在了岸边,船夫撩起帘子,带进一片凉爽的空气,道:“娘子,郎君,到了。”
程令宜慌不择路地率先出了船舱,将钱塞给船夫后,便匆匆地上了岸,头也不回地踏进了雨幕中。
雨滴顺着她鬓角往下滑落,不过片刻,她便感到料峭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里钻,程令宜浑身颤抖,过路人行迹匆忙,并没有人顾得上旁人的狼狈,她咬着牙,用手搭在额前,雨却骤然停了。
程令宜不由得站在原地一愣,雨竟然就这样停了?可分明地上如镜般透亮的水坑上还有点点水珠破开水面,将自己倒映在其中的面孔晕得模糊一片。
有人为她撑起了一把伞。
程令宜几乎只是一瞬便反应了过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掐在掌中心,并没转身询问,反倒加快脚步冲进了雨幕中。
即便她加快了速度,可依旧没有半滴雨水在落在她身上,程令宜咬了咬牙,疾步跑了起来,身后的人,低低地叹了口气,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将她拉的转了半个身子,跌进了他怀里。
程令宜撞进他发烫的身体,感到热意从旁人身上传来,突然便揪住了他胸前的衣物,狠狠地用额头在他身上撞了几下,却被他摁住脑袋,死死地拥在怀中。
“我我恨你!”她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地说着。
他却只温柔地呼唤她,道:“表妹。”
程令宜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达到临界,长久以来因为女儿的病情而积累的压力、独自一人的无助,总算找到了能支撑、能安抚她的人,便再也不用压在心底,在此时喷涌而发。
她无力的攀附在他身上,被他怜惜地扶住身子,程令宜嚎啕大哭,絮乱无章地倾诉着:“岑惟你这个混蛋!”
“我好累啊!真的好累——”
雨逐渐淅淅沥沥地停了,岑惟怀中的女子也渐渐平复了下来,他感到她的哭声慢慢减弱,在他怀中轻轻地抽涕着,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岑惟心中仿佛有一角被她的哭声揪住了,产出钝钝的疼痛。
两人已经许多年没有见面了,自当初她出嫁至今,他一直以为她过得很好。两人当初闹得那样不痛快,这些年来她一直未给自己通信,自己又碍于表哥的身份,既担心冒昧的书信会让她的夫婿误解,又担忧她一直怨恨自己,故而也没有向她寄出过一封信。岑惟知道程令宜与自己的母亲和两个妹妹都互有通信,可母亲自那事以后,一直对两人之间的关系很是避讳,他每每试探,都被母亲以精巧的方式避开。
虽然他常常派人去京城打探她的消息,可山高路远,两人之间横跨着高山长河,往往得了消息,也已过上许久了。
岑惟环抱着她,几乎是要将她整个都纳入自己怀中,道:“阿宜,别哭,阿兄在这里。”
程令宜满腔情绪都要挤在这一个怀抱中了,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思念、委屈、怨恨,还是欣喜——
她听见那个熟悉又生疏的称呼又一次被他唤起,忽的恼怒地将他一把推开。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样呼唤她是什么意思?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他还以为能以兄长的身份替自己处理烦事?
他凭什么这样以为?自己早已嫁做他人妇,两人早就不再是以前那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了,自己再也不能依赖他,不能对他像妹妹一样撒娇打闹了。他凭什么以为这样大的间隙是可以轻易被弥补的?
自己绝不会原谅他了!
程令宜直直地往客栈的方向快步走。她也知道岑惟正跟在她身后,可她现在就如在船上一般,不但不想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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