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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家从醴城迁至洛城,人生地不熟,寸步难行,若非容琛借了他们资金,他们甚至无法在洛城落脚。
后来,贺兰家开了漠上轩酒肆,容琛又遣玄甲军来多多捧场,这才有了后来的人气积聚,财气积聚。
贺兰沃指着占不到帐篷屋,只能露天饮酒的酒客,无不夸张地说:“夫人可瞧瞧,那些,可都是贵主麾下猛士。”
他道:“多得他们来,叫某这酒肆蓬荜生辉,客源络绎不绝。”
代之打眼循着贺兰沃所指望去,果真才发现那一个个宽脸阔鼻壮汉皆是河西人长相。
代之挑眉,又惊又喜看向容琛。
这人不是千方百计阻她来贺兰家观礼么?
她还以为他不想掺和民间事商贾事,哪知他倒是先安排帮衬上了?
容琛接着代之质问视线,唇角有笑却并不多言,只绷出副“我自有盘算”的脸色。
代之撇撇嘴,压着被容琛高傲逗出的笑意,又转过头去看那迂回延长的队伍,言他道:“他派的人只能充场面,若真要论店铺经营,仍然要看排着队买贺兰大伯家酒的人。”
贺兰沃又笑了,“这个,也是要仰赖贵主夫人您和您的爷爷倾囊相授。”
代之懵了。
这怎么又与她和她的爷爷扯上关系了?
“贵主夫人瞧瞧?”贺兰沃指着店面前一个竖牌上“预订每满八斤,售价减一成”几大字,“某是学着贵主夫人当年在醴城时走量售卖的方法,叫他们都冲着低价大量而来。”
酒非是稀缺品,但好酒却必须提前预定,才能够量以办红白喜事。
所以有定下红白喜事的人家,便一定要提前到好酒酒家预定大量酒水。
而一旦有人预订了大量酒水,那么酒家就可以提前筹谋,在酒窖里多下些酒曲谷物,以期在规定时间里轮换出更多好酒、陈酒。
贺兰家采用了折价售卖的方式,便叫这酒水销路更加通畅,确实是个薄利多销的好办法。
但代之受夸却不贪功,只道:“我阿爷说了,再好的营销都不比品质好,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酒好不怕年份长’,能有这么多人来买贺兰家的酒,那必定还得是贺兰家的酒好。”
这话贺兰沃爱听。
事实上,宁庆坊里谁人都道他们家酒好。
贺兰沃高兴得笑眯眼成线,却不妨脚上踩了个什么东西,踉跄了下。
他好不同意站稳,一阵孩童哭声却从内院传来——“阿爷踩坏了我的球,呜呜呜,阿爷踩坏我的球——”
众人俱是一怔,讷讷往哭声来源看去。
一个只有人半条腿高的三四岁小童正立于院中哇哇大哭,他左右手皆背在脸上,胡乱抹泪,嘴上还在念念叨叨他的竹球,从下巴处滴下的泪水已经浸.湿领口,瞧着很是伤心。
谷英最先反应过来,几步上前去抱住小童,又按住他的嘴巴,“小兴不哭,今日可是大喜日子,不兴哭的,啊。”
那小童被母亲训斥,未见止啼,却越哭越大声,朦朦胧胧的泪眼还不时往门槛这厢瞟。
代之循着小童视线望去,一个竹编圆球被踩出个窟窿,挨着贺兰沃脚边可怜兮兮地躺着。
贺兰沃也看见了那球。
他脸上笑意尽退,只剩窘迫。
他轻轻将球踢回院中,又忙侧身挡了院内视线,一边说着赔罪的话,一边要将代之和容琛引去西侧,新酒窖所在之处。
可代之却驻足不动,反而探头瞧了眼那可怜小娃娃,又瞄了瞄地上那个已经面目全非的竹编球。
竹编球,亦是河西小孩最常见的玩具之一。
代之还小的时候,阿爹常给她与阿兄编这竹球,他们会把她当成富贵人家才有的鞠球玩耍。
待至年岁渐长,阿爹入了伍,为兄妹二人编竹球的重任落到阿爷身上,代之与兄长仍旧以蹴竹球为乐。
再后来,阿兄也入了伍,阿爷忙于照应漠上牛马和城中酒肆,编竹球的任务落到代之头上,只是,竹球再不是用来玩耍,而是用以寄托思念。
——那小童最珍爱的玩具坏了,当很伤心罢?
代之脱了容琛的手,速绕过贺兰沃一边问他:“贺兰大伯家中可还有细嫩的竹条?”
贺兰沃微怔,眼见代之已弯腰拾起那球,又意识到她是要修补那球时,他忙看去容琛那边。
容琛也微怔,目光追在代之身上。
她方才竟毫无预兆地脱了他的手,仿似忽然间地消失。
容琛心下震了震,亦暗了暗眸。
他还在看代之。
她已行至那小童面前,问那小童名字。
那小童与他父亲性情相似,是个内敛的,平日里见他来探访,只会躲在房中不肯出来,今日出来了,但也就只会个哭。
能问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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