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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美味佳肴和乐融融,间外歌舞升平丝竹悦耳,又有心爱之人相伴,时光便流转得忒快一些,转眼已过午后,奔波了半日的人已现出些疲态。
等代之再赏过微烈的凉州葡萄酒,酒劲上来,她便晕晕沉沉起来,窝在容琛怀里,昏昏欲睡。
这些年,代之酒量已大不如前,小酌一杯烈酒已可醉倒,重则不省人事一二天,这是容琛不让代之喝酒的另一缘由。
他抹过代之手脉,见无异常,便将解酒汤喂过,才将备好的大氅取来将她裹住,又拥抱着她靠在雅间里的美人榻上,叫她睡得安稳些。
代之习惯了容琛的照顾,迷迷糊糊间随他折腾,倒也算舒适。
期间半梦半醒,似听见谁人来与容琛报说对面雅间无甚动静,问容琛可需将人遣走。
代之被酒劲困住,人在迷雾中,一时辨不出那对话是真实抑或虚幻,也说不出话,便只能在心底惊疑。
谁人在对面雅间?叫容琛连中秋佳节都要腾出心思跟踪观察?怎么摄政王连个休沐日都不得清闲?倒不如当回河西节度使,除却领兵打仗,他的时间他这个人多半可都是她的
代之被自己的妄想惊着。
这些年她对容琛当了摄政王后像变了个人似的颇有怨怼,譬如管她甚严说重话训她,譬如陪她的时间甚少又不让允她多些自由。
代之总将容琛的变化归咎于担摄政王之位的不易,不会宣之于口,尽量不叫他心烦,但此次醉酒竟浑浑噩噩产生叫他回河西的念头
代之下意识掐住酒后纷乱思绪,她以为夫妻相处,自当互相体谅,不要苛求太多。
她挪了挪身,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在容琛怀里,安然睡去。
心安自有好梦,她似乎又梦见在醴城初识容琛那段时光
却不知过了多久又生了何事,忽有一声刺耳锣鸣直击耳膜。
代之身上一乍,还未入深的梦境骤断,双目猛睁,神思忽地清明,心脏处似有千丝万缕拉扯,酥酥麻麻,又扑通扑通直跳,仿似要跃出喉间。
她浑身搐了搐。
“惊着了?”容琛拧眉,环住代之的一双臂瞬息收紧,一只手还移到代之耳边,将她耳蜗捂住。
代之恍惚眨眨眼,缓了好几息,失焦的眼神才聚焦,看清容琛的脸。
代之疑惑:方才是什么声音?
——“换场!换场!”
楼下又次传来刺耳锣鸣声,代之又是一乍,随之听得平常吆喝换场的旦角一声接一声的细声。
原是阳淮楼里提醒歌舞翻幕的锣鸣声?
代之仍有疑惑,阳淮楼换场报幕何时有了锣鸣相伴?
但当疑惑视线触及容琛已经团成凉瓜皮的脸,茫然杏目便立即收敛明媚。
“我没有惊着。”代之解释,“只不过将将入睡,被吵醒了没回过神罢。”
代之觉浅,又患有头疾多年不愈,时常做噩梦,以往容琛谨小慎微,若遇人冲撞以致惊厥,他定要追根究底,甚至杀鸡儆猴。
代之少不得要先给楼下那旦角和阳淮楼的掌柜挡无妄之灾。
可容琛虽未直接戳破代之心思,但他盯了她半晌,便悠悠道:“你已睡了一个时辰,怎么算是将将入睡?”
代之闻言一惊。
她竟睡了这般久?
可即便睡得深时叫人扰了眠,也怪不到旁人头上不是?
代之推了容琛一把,道是自己没事,末了又嗔他冷脸一眼,才移步到雅间靠外的栏杆上,探头去瞧舞台中到底是个什么大动静。
后头容琛紧盯代之,虽不声不响,但眸底暗色却愈来愈深。
阳淮楼新添的报幕锣鸣,竟与宫中磬钟所发声响一般无二。
呵,有意思。
容琛冷笑过后,收敛寒气,亦移步到代之身旁,拦扶住她,与她一道观台下戏。
这会儿,大堂内声乐亦尽歇,人人皆侧耳,奚听台上红眼白脸的旦角一边声声敲鼓响,一边戏说河西马鞭舞。
“要说河西游牧闲暇最喜好,莫非祁连山下民谣俗舞。”
“再问哪个民谣哪个舞,当属祁连山下马鞭舞。”
那旦角话音甫落,台下丝竹骤鸣,台上便蹿出五个胡服男子五个胡服女子,摇鞭起舞。
棕红色马鞭足有六尺长,随坚实有力臂膀一甩而出,噼啪一声脆响又收回,再出便是一阵炸雷响彻大堂,散落漫天红花,引得满堂大喝彩。
代之看得高兴,欢呼之余自二层阁楼扔下赏花钱,容琛随她。
“各位看官只知看个热闹,哪里能知河西好儿雄浑豪迈好女窈窕多姿?”那旦角趁着宾客余兴,又次“锵锵锵”敲得锣鸣急响,一边继续吆喝:“若有在座宾客愿与阳淮楼河西儿女比试一番‘马鞭去烈焰’,胜者可得我们掌柜珍藏十年的白葡萄酒酒头一茬也。”
绵绵长长戏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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