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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琛明了代之心思,念及郁先生叮嘱能多躺一天便多养一日气血的话,再想到外头还飘着雪的天寒地冻,便顺了她的心意。

    宽衣解带,除靴上榻。

    代之盯着容琛微佝的宽大背影,只待他一坐直一转身一掀被,便往他怀里钻,汲着他身上雪松混铁锈的味道。

    容琛不妨,身上先是一僵,但见乌压压的脑袋几乎钻到他衣襟里头,像要钻进他身体里一样,蹭了又蹭。

    他绷紧的心弦松开。

    鲜活的她总好过病症的她。

    黏人的她总好过计较的她。

    只要她不跟他较真那些病症那些药,安安心心在他身边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莫要多想,甚么事儿也没有。”容琛手搭上代之后背,轻抚,一边扶她躺下,“好好睡一觉,就都好起来了。”

    代之没做声,只顺着容琛力道,伏着他躺下。

    两人心连着心,即便各自所想略有偏差,但皆知晓对方现下心有焦虑,且都是因为一个人的病体,便当做是默契不再过问了。

    郁华清这回的医嘱预测没有错。

    他说代之两日后若能醒来一次,蛊虫便算完全与宿主共生了,不过蛊虫新生,宿主仍不宜多动,自要陪着多蓄些精力,最好是能劝代之再多歇一会儿。

    是以,代之躺下不到两刻钟,精神头又消沉下去,阖了眼。

    容琛松了口气,望着青山秀水的帐幔,想着,应该是完全挺过去了罢。

    他将怀中人又拢紧几分,把心底那点空隙填满,也跟着歇了会儿。

    等代之再一次醒来,已是当日夜里。

    身边容琛已然不在,但正厅里的饭香袅袅,已经飘到寝屋。

    代之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几下,便见春娘掀了帘帐,探头进来。

    她微微讶异。

    容琛自躲懒去了,将她交给春娘打理,想来身上所谓什么病症应当都没有大碍了,否则他也不会放心将她移交旁人照料罢。

    念头一经闪过,代之睡前还忐忑绷紧的心弦也跟着松快下来,由着春娘侍候她匆匆洗漱毕,赶去用膳。

    某人一身青衣挨着饭桌坐着,惯常的拿着个奏本细看。

    他脸上胡茬青子已经都刨了干净,一张素净的脸露出来,因着倦怠且清减了些许的缘故,少却几分戾气,倒显出些清隽儒雅来。

    代之蓦地看得出了会儿神,总觉得容琛这面容神色她似在哪处见过,却又一时记不起来。

    “还愣着做什么?”那厢人蓦地抬起头来,“自己不想吃,倒想把夫君先饿倒?”

    凌厉目光虽带着宠溺玩笑意味,但到底是见多生死的人,那凛凛眼光中总有些血气,叫生人望而生畏。

    代之心底暗笑,怎么就将她那能一人顶千军的夫君想做清隽儒雅的大士了呢?

    脑海中模模糊糊的画面被代之抛却,她提着裙摆,几步到桌案前,挨着容琛坐下,“我又没喊你等我。”

    说话间,她已给容琛夹了他爱吃的五花肉,朝他笑笑,又随口问道:“郁先生说我那病症如何了?好端端怎么就得了风热?可是新换的药适应不来?”

    代之已经不太纠结容琛有无欺瞒她是否犯了旧病,因不管是旧病还是新症,总归能好起来,能不要做个要药罐子,能不日日拿个病体拖着容琛便好。

    容琛眼尾都没抬,也随口应答:“临入冬一变天,身上适应不过来罢,用了药施了针,少思多歇,修补元气,自会好起来。”

    他顿了顿,抬眼睨向代之,“和药没关系,少拿这个在同我理论。”

    代之撇嘴,又轻笑,看容琛脸上轮廓因照顾她又分明了许多,笑容又转做戚戚。

    半息,她道:“等我身上好些,天也好了,我们再去一趟华邑寺,可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华邑寺住持才刚圆寂, 泄露忏悔录幕后指使也还未找见,自上回到华邑寺至今发生的一连串事,阳淮楼的醉汉、陈年蛊酒、旧症波动, 件件宛若谜团, 至今因代之身上新中的噬心蛊稳固才渐渐让人有如拨云见月的踏实感,代之却在这个时候想去华邑寺?

    容琛不由想起与凡尘生前最后一次相见,凡尘说, 因果循环, 神佛双目清明,终会看穿一切代之明明没了记忆, 瞧着也并无有意试探寻找真实意图的动念,可冥冥中似有股力量推着代之寻回那段过往,而容琛又还无从查起。

    难道凡尘果真一语成谶?

    不可能, 子不语怪力乱神, 善可求, 恶可改, 求不得便以命相抵罢。

    容琛心中一定, 便隐去眼底晦色, 斜着视线往代之这厢瞟, 上下打量。

    代之也斜抬起视线往他, 同样打量。

    视线交错, 几乎没有较量,代之一瞬败下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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