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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包着纱布的手慢慢塞进袖子里。护士进来换床单,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陈医生昨晚守了一夜,中间我进来查房,他都没睡踏实。”
俞惜愣了一下,没接话。护士走后,她坐在那里,看着那张折叠椅。椅子还没收,靠背的角度歪着。
陈靳白回到留观室的时候,俞惜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边等他。脚悬在床沿,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
她很少有这样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她坐在修复台前,整个人沉进那盏灯下面,安静得像一尊瓷。但现在,她坐在床边,脚够不着地,晃着,像个等人来接的小孩。
他忽然觉得,不需要她说什么,不需要她做什么。她在这里,他在这里,阳光在这里。就足够了。
一只手不太好系鞋带,俞惜系了好一会儿才松松垮垮地系了个蝴蝶结。晃着晃着就散了下来,鞋带耷拉在鞋面上,像两条垂下来的兔耳朵。
她低头看着那两根鞋带,犹豫了一下,弯腰想重新系。指尖刚碰到鞋带,另一只手比她先到。
陈靳白蹲下来,手指利落的,交叉,打结,拉紧。一个很规整的蝴蝶结,端端正正地落在鞋面上。
俞惜低头看着他。他头顶的发旋露出来,头发有点乱,昨晚没好好睡,今早也没来得及整理。
“好了。”他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另一只鞋,“另一个要不要系?”
俞惜低头看了看,另一只鞋的蝴蝶结是她自己系的,歪歪扭扭的,和另一只规规整整的蝴蝶结对比着实鲜明。
陈靳白看着女孩歪着头认真思考的样子,唇角不禁翘起。没等她回答,他又蹲下去,拆开那个歪扭的结,重新系。动作很轻,手指捏着鞋带的两端,拉紧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着头看他,目光撞在一起。
“好了。”他站起来,“走吧,手续办好了。”
两个人并肩往电梯口走。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昨晚那个圆脸的护士正在整理病历,看见他们,抬起头笑了。
“陈医生,带太太回家啦?”
陈靳白脚步顿了一下。俞惜也顿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他说——
“嗯,回家了。”
俞惜垂下头,手在袖子里轻轻攥了一下。
车子驶出医院的时候,俞惜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暖烘烘的。她低头轻轻地动了动脚,蝴蝶飘飘然飞起又慢慢落下来。
陈靳白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发出轻快的节奏。
车子拐进小区的时候,俞惜忽然开口。
“你昨晚没睡好吧?”
“还行。”
“你一直坐在椅子上。”
“椅子挺好睡的。”
俞惜转过头看他。他的眼睛还看着前方的路,阳光照在他脸上,显得眼下的青愈发明显。
“骗子。”她说。
陈靳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学得挺快。”
俞惜没接话,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到家之后,俞惜换好鞋,“你今天不去医院吗?”
“今天轮休。”陈靳白把鞋收好,“一会想吃什么……”
话还没说完,俞惜拉着陈靳白往卧室走。
感受到阻力,俞惜停在步子,回头看向他。
陈靳白挑了挑眉,嘴角含笑。
俞惜慢慢红了脸,手垂下去,指尖蹭过自己的衣摆,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陈靳白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低着头,耳朵尖红透了,从耳垂一直漫到耳尖,像不小心在画上洇开的胭脂。
“怎么了?”他问,声音里藏着一丝笑意。
“没怎么。”俞惜把他往床边推,“你去睡觉。”
“我不困。”陈靳白转身看她,“值夜班习惯了。”
“你昨晚一夜没睡。”她仰起头看他。
陈靳白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屋内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他眼底的炙热毫不掩饰,有些烫。俞惜想躲,却被他扶住脖颈。掌心贴着她的侧颈,指尖没入发间。不重,只是轻轻扶着。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躲什么?”声音很低,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没躲。”她垂眸。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她的体温高一点,贴在她颈侧,像一小片暖炉。心跳从胸腔里一路往上涌,涌到耳朵,涌到脸颊,涌到他掌心贴着的那块皮肤底下。
脉搏在那里跳,一下一下地,藏不住。
陈靳白静静等着,拇指在她耳后轻轻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修复台上蹭掉一笔多余的墨。俞惜不禁畏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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