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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深褐色的,表面没有上漆,保留了树根原本的纹理和色泽,但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泽,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又像是木质本身在经年累月之后渗出的某种内在颜色。
盘旋的根须在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劲,却又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沉重感,像是在泥土深处被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土而出,却已经扭曲成了某种不可逆的形态。
“俞小姐,对这件作品感兴趣?”
说话的人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身形挺拔,穿着深灰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鬓边有一层修剪整齐的短白发,但面容比白发要年轻许多,五官轮廓很深,年轻时大概也是个很引人注目的人。
俞惜往旁边让了让,目光扫过他面容的时候一顿。
男人的左眼在灯光下泛着一层与右眼截然不同的光泽。在轨道灯冷白的光线下,虹膜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属光泽。
他大概早就习惯了被人看出来的瞬间,所以在她目光停驻的时候,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让那只义眼隐进了灯光的暗角。
“俞小姐,大概对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他和善道,“我曾在省博的花鸟展上见过您。”
俞惜仔细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印象,抱歉道:“不好意思,那天参观的人比较多,我可能没注意到。”
“没关系,那天您正好在讲解展品,所以对俞小姐印象颇深,没想到还能再遇见。”他微微侧身,和俞惜之间隔着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
“单知彦。”他递上名片。
名片用的是再生纸,手感粗糙,边缘没有裁切整齐的毛边,设计极简。上面只印了名字和电话,没有任何头衔。
“谢谢。”俞惜礼貌性地接过名片收进手袋里,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单先生,”她说,“我先生来了,失陪。”
单知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礼貌地退后半步。
“俞小姐请便。”
俞惜穿过屏风隔断回到东区,远远就看见陈靳白站在周泽成旁。他穿着她带来的藏青色西装,大概是换衣服赶时间,领口微微敞开,没有往常那般严谨。
“手术顺利吗?”俞惜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一下领口。
“顺利。”陈靳白握住她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不冷,可能是刚从西区过来,那边温度低一点。”
周泽成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默默移开。
“靳白哥!”周清越从不远处走过来,“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和靳柏寒一样要放我鸽子了呢。”
“谁放你鸽子了?”
靳柏寒难得系了领带,但西装口袋里塞了一条颜色极其张扬的方巾,在展厅柔和的灯光下格外抢眼。
“连句哥都不叫,亏得我还紧赶慢赶的过来。”
周清越装没听见,转头对周泽成说,“哥,舅妈说她晚上不一定能到,让你替她举一次牌。”
“知道了。”周泽成说。
靳柏寒被无视了个彻底,也不恼,凑到陈靳白旁边站定。靳明轩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拿着手机,大概刚才在外面接电话。
“靳白哥来了正好,今晚义卖的东西还挺多的。”周清越说着,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竞价号牌,塞进俞惜手里,“嫂子,这个给你。一会儿有喜欢的就举,反正靳白哥买单。”
义卖环节开始后,包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拍卖师清亮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陈靳白安排了人在楼下举牌,主要是为了支持慈善事业,至于具体拍下什么,他并不太在意。倒是靳柏寒对一件现代雕塑兴致勃勃,每次加价之后都要探头看看是谁在跟他抢,发现是周泽成安排的人之后又悻悻地放下牌子,嘟囔了句“自家人打自家人”。
俞惜对这些也没太大兴趣,随意地翻看着图册。
“嫂子,你有喜欢的吗?”靳柏寒凑过来看她的图册,手指点在一件青花瓷瓶上,“这个不错,我妈喜欢青花,拍回去孝敬她。”
“你上次孝敬姑姑的那个花瓶,被用来插鸡毛掸子了。”靳明轩在旁边翻着图册头也不抬。
俞惜把图册往后翻了一页。指尖在图册边缘停住,那件根雕的缩略图印在角落里,只有火柴盒大小,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陈靳白察觉到她的停顿,目光移向图册:“喜欢这个?”
“哪件?”周清越从旁边探出头来,“这个已经被人拍走了,它好像是第三件还是第四件拍品。”
靳明轩也凑过来瞄了眼,然后下意识皱了皱眉:“这件啊。”
俞惜问:“明轩对这件有印象?”
“还好。”靳明轩笑着摇头,“我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觉得不太舒服,但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它的造型很流畅,刀法也老练,按理说应该是一件很成功的装饰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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