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好不好?”
骤然陷入黑暗的那一刻, 比恐惧先来的是一双的手。熟悉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渗出来, 被层层叠叠的黑暗压了纳闷多年,却始终没有消失。
俞惜闭上眼睛,手背上温热的触感明显,但她依旧无法控制涌入脑海的画面。
那年俞惜七岁,边明繁十岁。沈曼语带着她回沈家老宅过年,什么缘由她早已说不清, 只记得拐角处突然伸出的一只手。
两个女孩被蒙着眼塞进车里,嘴里堵着布团,手脚被麻绳捆得死死的。
她们被关了整整三天。仓库很暗,只有一扇极小的透气窗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白天会漏进来一束光,在地上慢慢移动。
黑暗中,俞惜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发抖。边明繁用被绑着的手摸索着找到她的手,紧紧握着,用极低的声音一遍一遍地说“别怕,别怕,姐姐在”。
冷的时候两个人背靠背缩在角落里取暖。边明繁每次都会把馒头掰成两半,俞惜含着眼泪怎么都咽不下去,她就一点一点地撕碎了往俞惜嘴里塞,用袖子擦她的脸,说“不吃就会生病,生病就不能回家了”。
仓库被一道薄板隔成两间,她们被关在其中一件。隔板另一半时不时传来绑匪打电话威胁的声音和女人的闷哼声。
那个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出原样,每哼一声俞惜便往前隔墙那边靠一点。直到最后后背彻底抵上冰冷的墙面,她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惊动了人,门被一脚踹开,黑影冲进来一把揪住俞惜的衣领把她整个人拎起来。俞惜倒在地上蜷成一团,听见隔板那头的男人在咆哮:“你女儿在我手里,你再不说我就把她扔出去冻死。”
然后她听见边明繁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妈妈别哭。妈妈别说。繁繁不怕。”
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边明繁的声音戛然而止。
隔板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俞惜以为自己也在黑暗里化成了灰。
“老大,那小孩好像没气了。”
另一个绑匪骂了一句脏话,说“妈的,下手太重了”。他们开始收拾东西,脚步声杂乱而急促。俞惜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拉链拉上的声音、纸箱被踢翻的声音。
门被重重合上。
俞惜趴在地上,肚子还在一抽一抽地疼。她慢慢爬到隔板旁边,从缝隙里伸出手去摸。她摸到了边明繁的手。那只手还是温的,和她今天下午给雪人戴围巾时握住的那只手一样。她用力地握着,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
“姐姐,醒醒,求你醒醒。外公给了我们好多压岁钱,姐姐,我们去买糖葫芦,我给你买,我把我的都给你。”
边明繁没有说话,她的手越来越凉,任凭俞惜怎么捂都捂不热。
后来发生的事像一段被水泡坏的胶片,画面模糊,声音时断时续。她只记得那扇紧闭的木门、墙上不断滴水的水龙头、和边明繁躺在她身边越来越冷的身体。
被救出来之后,俞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再说话。医生说她的大脑为了保护自己,把那段记忆封存了起来。
她乖巧地吃饭、睡觉、画画,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一样。只是偶尔在夜里惊醒,赤脚走到走廊尽头,站在沈曼卿的房间门口,不说话,也不敲门,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直到有人起夜时发现她,把她抱回床上。
她再也没有主动牵过任何人的手。
家里带她看了很多医生,试了很多方法。但最后也只有一句话,她需要时间。
于是所有人默契地不再追问,不再试探。
直到有一天。俞惜沙哑着开口:“我想找去小姨。”
沈曼卿正在给她梳头的手停住了。梳子悬在半空中,齿尖还挂着一缕没拢好的碎发。
她张了张嘴,想说“好”,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的气音。
她把梳子放下,蹲下来,把俞惜抱进怀里。俞惜感觉到她的肩膀在轻轻抖,但感官封闭了太久,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从那之后,俞惜便跟着沈曼语在青山住了下来,在青山躲了一年又一年。
那段记忆被封存了将近二十年。
直到此刻。
陈靳白握住她的手,熟悉的温度从他的手心传过来。她忽然想起来,她在黑暗中摸到的那只手,也曾是这样温热的。
俞惜在他怀里微微发颤,攥着他指节的手用力到发白,像是在努力抓住一根浮木。他的手指稳稳地回握住她,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拢紧了些,低头贴在她耳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黑暗中点燃的一小簇火苗。
“惜惜,都过去,一切都过去了。”
“我忘了她。”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居然想忘了她。我怎么能忘了她——我怎么能忘了她——”
眼泪无声地洇湿了他的衣襟。那些被封存了近二十年的记忆像决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