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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忧哀叹一声,穿好衣服,抬眼环顾一圈。
石牢统共就那么大,一丈见方,除了门口铁栅栏都是不透气的石头,墙高处开了道窄窗,对于地府那不辨晨昏的混沌天色来说,开着与堵死了也没什么分别。墙角堆了些枯草,霉味和土腥味搅在一处,直往人鼻子里钻,除此之外,四壁空空。
他负着手在屋里踱了一圈,忽然觉得脚下踩到了个什么东西。
谢无忧低头一瞧,是一本深青色封皮的薄册子。这玩意儿跟地砖差不多颜色,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想来是方才那两个阴差摔得人仰马翻时,从怀里颠落的。
捡起册子,谢无忧随手翻了两页,就见里头密密麻麻全是鬼差的笔录,字里行间夹着不少牢骚话,看着语气大约是那胖阴差写的。
他饶有兴致地往后翻去,直到翻到最后几页,忽然瞧见谢无忧三个字,稍一回想,那瘦阴差方才好像是叫他这个名字来着。低头看去,那名字被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歪歪扭扭地批注着四个大字,极凶之类。
极凶之类?我吗?怎么个极凶之类法?
他来了兴致,往枯草堆上一靠,敲起二郎腿,仔细翻看起来。
谢无忧,大齐元成二十五年生人,祖籍漠北易州平庄。长庆七年,死于漠北朔方山,死时十八岁。那册子上对他生平的勾勒极其吝啬,只有“出身卑贱,死因不明”这寥寥八字。
倒是下面那两行记录,十分引人注目。
罪孽点:三万八千七百一十三。
这三万多点罪孽,几乎都是杀人,谢无忧粗略一算,零零总总加起来,竟杀了大几千人。区区一个十八岁毛头小子,居然有耐杀这么多人?
谢无忧点点头:不愧是我。
他往下看。
功德点:零。
谢无忧盯着这个字看了一会儿。
甚至不是个位数,是零。干干净净,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这杀人放火坏事做绝也不是不能理解,可这人哪怕是随手给路边的野狗扔块骨头,也不至于在功德那一栏留个白茫茫的大鸭蛋吧?
这功德,当真没算错吗?
除去以上寥寥数笔的记载,那册子上还声泪俱下地哭诉了,这人戾气滔天,刚来地府的时候,徒手掀翻了接引的鬼轿,还在黄泉路上拳打十六名勾魂鬼差,堪称冥府百年未见之悍匪。
这册子上有关他的内容,前后拢共也就两页,但字字带着恨意,不难看出这胖阴差是真的拿他很是头疼了。谢无忧看完深吸一口气,把册子往怀里一揣,又跑到地上那滩积水前蹲下来。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这么纯良一张脸,能干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
能吗?
不能吧?
谢无忧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捏得脸都发红了,脑子里却还是一片空。
他叹了口气,哀叹这孟婆汤药力怎么这么霸道,还真是一丁点儿都记不得了。
没等他唏嘘完,高处那扇窄窗外便传来了稀里哗啦的杂乱动静。外头一堆脚步声,骂骂咧咧的,伴随着那瘦阴差特有的公鸭嗓门,听这阵仗,少说也搬来了十几二十号救兵。
谢无忧这才慢半拍地想起来,对喔,这帮人正打算把他往阿鼻地狱里送呢。
“阿鼻地狱啊……”他脑补了一下那刀山火海油锅炸鬼的惨状,顿时打了个寒颤,“不行不行,小爷这皮细肉嫩的,那地儿去不得。”
他当即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大步跨到铁栅栏前,低头盯着那把脸盆大的玄铁锁打量了不到一秒,当机立断,暴力拆除。
抬起就是一脚,伴随着一声巨响,走廊里尘土飞扬。那把锁纹丝未动,倒是整扇铁门咣当一声平平地拍在了地上。
谢无忧低头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百年未见之悍匪,果真名不虚传。
他刚迈出牢门,正撞上那胖瘦阴差领着十几号青面獠牙的鬼将杀到廊尽头。两拨人隔着一廊雾气打了个对脸,那帮阴差的眼珠子险些瞪出来,七嘴八舌地尖叫道:“怎么跑出来了!妈的妈我的姥姥耶,快给我拿住他!”
谢无忧冲他们一咧嘴:“这牢门也质量太次了,你们吃一堑长一智吧,回头记得换。”
话音未落,他撒腿就跑。
身后一阵妖魔鬼怪的乱喊。
“不能让他跑了!”
“那可是三万多罪孽的厉鬼!要是新判官知道,得把我脑袋撇了!”
“快拦住他!”
谢无忧虽然不认得路,但凭着直觉七拐八拐,还是没一会就把身后的大小鬼甩得影子都看不见了。
从地牢里冲出来,眼前陡然开阔,脚下是几条交错的岔路。灰白色的浓雾像潮水般涌动,漫过石道,吞没了路的尽头。
谢无忧往身后看去,那群鬼差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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