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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们为什么哭,只是隐隐觉得此刻不该出声,便也跟着沉默下来。
谢无忧和净舟伏在草丛中,静静看着。冷风一阵阵掠过,吹得枯叶沙沙作响。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直到月上树梢,跪着的人群才陆续站起,三三两两往村里去,只有几人还留在坟前。
谢无忧伸手拍了拍净舟的肩膀,低声道:“我去抓个嘴松的问问。”
净舟还没来得及开口,谢无忧已经目光一扫,锁定了队伍末尾,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那男人生得瘦小,此刻还在抽抽嗒嗒地抹着眼泪,与前面的大部队拉开了三五丈的距离,一个人落在最后头。
谢无忧伏低身形,借草丛遮掩骤然窜出,大步抢到那人眼前,猿臂一舒,跟拎小鸡崽子似的,直接把那瘦小汉子拦腰扛上了肩。
他脚下发力,一个晃身纵上树梢,转眼便飞掠而去。
那中年汉子趴在他肩头上,被颠得东倒西歪,脸色惨白,喉咙里不断冒出干呕声。
眼看就要吐他一身,谢无忧赶紧收住步子。他从树上跳下来,落在一片林中空地,顺手将肩上的人卸在地上。
那汉子一沾地就瘫了下去,趴在泥地里吐了个天昏地暗,他一边颤抖着,一边惊惧交加地撑起半个身子,抬头便对上了谢无忧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浑身猛地一激灵,蹬着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这时净舟也追到了。
男子一看人又多一个,嘴一张就要喊,谢无忧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别喊。”
男子的声音从他的指缝里冒出来:“你你你你……你们想干嘛?”
谢无忧蹲下身:“不干嘛,问你点小事。你们祭拜的是谁?”
男子抖得跟筛糠一样,左看右看,就是不敢开口。
“啧,敬酒不吃。”谢无忧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从阿顺那摸来的小刀,拿着刀背往男子脖子上一架:“不说,我可要宰你了哦。”
男子立刻脖子一缩,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谢无忧眼皮跳了跳,他最怕的就是人家没事冲他抹眼泪,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啧了一声,收起刀,悻悻地回头看向净舟。
净舟拍了拍他的胳膊让他起开,自己半蹲下身道:“你们祭拜的人,是程牧?”
那男人先是一愣,然后连忙摇头,“不是!不是!什么程牧,我们这穷乡僻壤,哪认得什么大将军!”
净舟:“既然不认得,我方才只提了程牧二字,你又从何得知他是个大将军?”
那汉子一滞,脸色瞬间变了,这才发现自己被套了话,整张脸都皱成一团:“我就知道,杜婆说得一点没错,你们果然是官府养的狗!”
也不知是哪儿来的邪勇,这瘦小的汉子竟腾地一下从泥地里蹦了起来,带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狠劲,抡起拳头直直砸向净舟的面门。
净舟连眼睫都没颤一下,抬手轻描淡写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他沉声道:“我们不是官府的人。”
可那汉子却像是失了魂,根本听不进半个字。他挣脱不开,索性在那儿凄声号哭起来,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我们才不管程将军是不是叛军,他就是漠北的英雄!没有他,整个漠北哪还有汉人能活的地儿?现在人都死了,连个名字都不敢刻,连祭都不让人祭……”
谢无忧拧起眉,从那一连串哭喊里抓住了最要紧的几个字。
阿顺嘴里的那个镇远将军程牧,果真死了。
下一瞬,毫无征兆的剧痛从心口炸开。谢无忧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双膝一软,整个人跌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十指死死扣入泥土,手背青筋暴起。
明明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却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耳边嗡的一声,脑中一片混沌。
恍惚间,有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你不吃葱?”
“那玩意儿一股草味儿。”
“山猪吃不了细糠。”
话说着,像风一吹,就散了。
谢无忧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臂却不听使唤,力气一泄,人踉跄了一下,额头抵在泥地上。
净舟察觉到身后的异样,猛地回过头,一见他状态不对,他立刻松开那汉子的手腕,几步赶过来,一把将人扶住。
“你怎么了?”
谢无忧指尖微微抖,他张了张口,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下意识地反手抓住了净舟的衣袖,将那平整的青衫揉成一团。
“喂,看着我。”净舟扳过谢无忧的肩膀,逼着他看向自己。
见他依旧神志恍惚,净舟眉头紧锁,强行将他扶了起来,半靠在自己怀里。
“谢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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