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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笙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坐在地上仰头便干了。不多时,他脸上泛起一点红意,刚缓过气没多久,便再满上了一碗。
就在这沉默的推杯换盏之中,叶平笙忽然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谢无忧那家伙啊,真不是个东西。”
“整天没个正形,上房揭瓦,下水摸鱼,满脑子都是些招猫逗狗的损主意,军中不许干什么他总要干什么。”
“有一年冬至,西北那鬼天气冷得能把人的耳朵冻掉,湖面上结了一层亮锃锃的冰。他倒好,非说冰下钓上来的鱼肥美,硬是拎着鱼篓,连哄带骗地把我和贺钊拽到了湖边。”
“他那个人精,自己先绕着岸边溜了一圈,猫在冰最厚的地方凿了个眼,转头却一脸坏笑地逗贺钊,说大鱼都在湖心扎堆呢,让贺钊往中间走。阿钊那个实心眼啊,真就信了他的邪,眼看都要走到湖心,那冰层薄得都开始嘎吱乱响了。谢无忧明明什么都知道,却生生憋着坏不肯拦着,非要等那冰面塌了。”
说到这儿,叶平笙笑出了声,可眼眶却突然红了。
“阿钊整个人砸进了冰窟窿里,就算这塞外的孩子会凫水,可那地冻天寒的,谁能爬得起来啊?贺钊在水里冻得直翻白眼,他这才舍得跳下去把人给拎上来。上来之后,他一边给阿钊拧衣服,一边还笑话人家是落水狗。你们说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可恶的人吗?要不是程将军——”
“诶诶诶,”谢无忧连声开口打断,“我刚跟你说了,现在这个谢无忧在地狱混得挺惨,等着你给他作证,说他是个保家卫国的大将军。你翻这些陈年黑账,做什么?”
他说着下意识用胳膊肘碰了下净舟,想让人帮着说句话,却没想到一抬头,正对上那张微微泛红的脸。
净舟不知何时眯起了眼,正乐呵呵地盯着他看。
谢无忧一拍脑门,怎么这也是个指望不上的。
桌上两坛子酒转眼就空了,他眼疾手快,赶忙把剩下那一坛子酒塞进桌下,这才回头看向叶平笙,正色道:“说正事说正事。叶小将军,谢无忧跟我说,他是程牧的影子,替程牧出征,所以功德簿上才没记他的名字,因为他无名无份。这话,是真的吧?”
叶平笙这会儿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一听这话,抬手就重重拍在谢无忧肩上:“你们谢家是不是专出这种人?那混账,跟你一模一样!我刚才差点都认错了!”
他说着自己先乐了,笑得前仰后合。
谢无忧一看不行,再拖下去这人真醉了,赶紧捧住他的脸,强行把人拽回来:“叶将军,谢无忧他才是面具底下那个将军,对不对?”
叶平笙不笑了,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发散,像是想点头,又像是在努力对焦。
谢无忧立刻伸出右手,低声哄道:“对,你说话太麻烦了,要是我说得对,你握手就行,握这只。”
叶平笙慢慢抬起手,眼看就要搭上来——
下一刻,一声闷响,他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矮案上,随后直挺挺地滑到了地毯上,人事不省了。
谢无忧:“……”
他蹲下身,伸手晃了晃叶平笙的肩膀,对方只含糊地打了个酒嗝,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谢无忧一皱鼻子,小声嘀咕:“这小崽子,人没长大呢,学什么喝酒,酒量还这么差。”
他叹了口气,转头道:“净舟,你刚才看见了吧?他都要握手了,这说明他知道我是程牧的影——”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桌案那头,清瘦的肩背微微前倾,酒盏歪在一旁,净舟一手撑着额角,闭着眼睛不动弹了。
谢无忧站在原地,看了看地上一个,又看了看桌上一个。
“……”
得,全军覆没。
谢无忧插着手在帐子里来回转了两圈,差点气笑了。
说好的给他洗刷冤屈,结果呢?一个比一个喝得快。
他低低骂了一声,也懒得再指望这俩祖宗,掀开帐帘,把贺钊叫了过来。
贺钊一进帐,看见自家将军躺得人事不省,眉头当即一皱,什么也没多问,转身在隔壁给谢无忧和净舟腾了个干净营帐。
帐子里清静下来。
谢无忧转回身,去扶净舟。这人看着清瘦,骨架却实打实,往怀里一靠,分量一点不轻。
他刚把人半扶起来,便觉怀里那人轻轻抖了一下。
净舟发冠歪了,几缕乌发散在鬓边,有些被汗意浸湿了,湿漉漉地贴在那截修长白皙的脖颈上。
他眉心微蹙,贴着谢无忧耳侧含糊地吐出一个字:“……晕。”
那一道呼吸贴着脖颈漫过来,谢无忧打了个激灵。
他低头一看,那人此刻仰着头,平日里冷峻的眸子此刻半开半合,脸上因着酒意泛了红,嘴角还沾着一点酒渍,完全没了那副不苟言笑的判官做派。
他心里一动,嘴上却没留情:“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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