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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垂下的桌案边缘被顶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手撑了出来。程牧费劲地支着身子, 从桌案底下慢慢钻出来。
他大概在里面蹲得久了,起身的时候腿脚有些使不上劲。平日束得整整齐齐的黑发, 此刻被蹭乱了几缕,松松地落在耳边。
程牧站直身子, 看见他, 先是松了一口气,“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
谢无忧:“你怎么藏在这里?”
程牧拍了拍袖子上的灰,道:“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进来, 以防万一。”
想到方才季延说的那些话,谢无忧心里颇不是滋味。这玄戍军大营瞧着固若金汤,实则耳目混杂,以后行事,还是要倍加小心才是。
谢无忧抬起手, 绕到耳后将面具摘下来, 扣在掌心里。
程牧盯着他的脸, 皱眉道:“你怎么了?”
“怎么?我表情很难看吗?”
程牧道:“有事说事。”
谢无忧摇头:“没事。”
程牧:“说。”
“被季延发现了。”
谢无忧低着头, 余光瞥着对方的反应。他原以为程牧会发火,或者至少也该骂他几句, 可程牧只是点了点头。
“到底还是瞒不过他。季延从小看着我长大,要想瞒过他,本来就不容易。”
“那天你率军出击,他没看出来,我已经觉得很是难得了,没事。”
程牧平日话很少,一句话能说清的事,从不多说半句。像这样连着解释两句的时候,其实不多。
他走到案前,把灯点了起来,烛火亮起,在他眼底轻轻晃动。
“别想了,”程牧忽然开口,“收拾一下,陪我去趟潼关。”
谢无忧一愣:“这么晚去潼关做什么?”
程牧道:“今日龙抬头,潼关围城之战大捷,城里百姓必定集会庆祝,你不是最喜欢热闹?”
谢无忧摇摇头:“不喜欢了。”
话还没说完,一件厚实的青色披风已经从那边丢了过来。披风带着一点淡淡的清香,落下来正好罩在他头上。
“废什么话,换衣服,跟我走。”程牧的声音隔着衣服传来。
谢无忧把披风从头上扒下来,再抬眼看过去时,程牧正在整理衣冠。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程牧穿便服的样子了,这段日子里,不是官服就是甲胄。
今日程牧换了一身月白织锦的长袍,烛火落在他脸上,剑眉凛冽,眼尾微挑,鼻梁高直,那身肃杀气淡下来,整个人竟显得有些清雅。
仿佛是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公子。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谢无忧跟着程牧一路快马赶到潼关时,天色刚刚暗下来。
正如程牧所料,收复未久的潼关城没有多少战后的冷清,反倒处处是人声。许是积攒了太久的惊惧,又或是大家没能过上一个年,此前种种,总要有个宣泄的地方。
街上灯火一盏盏亮起,锣鼓声从远处传来,巷口到处都是出来看热闹的人。
入城之后,笔直宽阔的青石长街直抵城心,尽头处,一座巍峨的钟楼沉默地伫立在暮色中。
这楼说新也新,说旧也旧。这么多年战火不断,塌了又建,建了又塌,往往复复,却也一直在这里。
酉时刚过,撞木击上古钟,一声长长的钟鸣荡开。
悠远的回响混着城里热闹的说笑,在夜色里一圈圈散出去。
程牧轻车熟路地带着谢无忧走到钟楼下,有当值的卫兵认出他来,正要俯首作礼,被程牧摆手止住,“不用多礼,我去钟楼上看看。”
钟楼的石阶狭窄而陡峭,两人顺着阶梯堪堪走到一半,程牧的身形忽然微微一晃,左手扶住了侧旁的栏杆。
谢无忧回身便攥住了他的胳膊:“你腿怎么样?”
程牧:“没事,就是一下子走急了。”
“跟我这装什么?”谢无忧压根不听,一矮身,宽阔的后背不由分说地怼到程牧面前,伸手往后一抄,把人背了起来。
程牧这腿,一入冬便时常旧疾发作,更不要说他们一路往北。轻则行动不便,严重起来,夜里睡不安稳,能疼出一头冷汗。
可潼关再往北,只会越来越冷。
谢无忧背着程牧一路而上,敲钟的人已经离开,只剩那口大钟在风里轻轻晃着,和着还没散尽的余音。
两人站在钟楼顶上,四周是穿堂而过的寒风。
谢无忧方才在军营里还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可一登上来,人立刻精神了。他三两步就抢到围栏边,半个身子几乎探出去,一双桃花眼里,映满了红尘烟火。
不愧是二月二龙抬头,站在高处往下看,长街两侧的灯笼连成一片,绵延出去,像条火龙卧在街道上。
舞狮的队伍从小巷里蹿出来,锣鼓一敲,沿街挨家走过去。
更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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