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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计走为上,他也再不敢多待一秒,脚尖点地,一个箭步蹿上房顶。
谢无忧这辈子大概都没这么狼狈过。
他一路狂奔,在房檐上翻来跳去,跑了好一阵,直到身后再听不见半点动静,才停在府衙后墙外的一棵大树上,扶着树干直喘气。
他缓了两口气,赶紧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三根小葱。还好,只是折了两根须子。
二更天,并州府衙沉在夜色里。
门口还有巡逻的兵,内院却已经安静下来。
谢无忧熟门熟路溜进伙房,点起灶火,把面下进锅里。那三根来之不易的小葱被他切得细细的,一点点撒在面上。
热汤一滚,葱香立刻散开。
谢无忧低头看着那碗面,忽然觉得这一晚上折腾,也算值了。
他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避开巡逻的哨兵,悄声猫进程牧的院落。
院门虚掩,满地清霜。
程牧院子里的灯还亮着,照他这一路的作息,多半又要熬到天亮。
谢无忧腾出一只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屋里很快传来一句带着浓重倦意的声音。
“滚进来。”
他单手推开门,挤进屋里,有些心虚地咧了咧嘴,“你怎么知道是我?”
程牧揉了揉眉心,“半夜三更还能有谁敲我房门。”
谢无忧立刻顺杆往上爬:“知我者,净舟也。”
“少来这一套。”程牧重重搁下笔,抬眼看他,“大半夜不睡觉,去偷看人家姑娘洗澡?都闹到我这儿来了。”
谢无忧整个人愣住:“……啊?你怎么知道这事?”
程牧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冷笑了一声,“还真是你。”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显然是动了怒。他低头把笔重新抓起来,在公文上重重划了一笔,墨迹洇开。
“大半夜的不见你人影,想我程家军满营铁血汉子,能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且有这身手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冤枉!比窦娥还冤!”谢无忧险些把碗摔了,“谁偷看她洗澡了?她明明穿着衣服!”
“那你半夜三更去人家院子里做什么。”
这回不是问句。
谢无忧被这一声冷冷的话堵住了,忽而攥紧了手,想说的话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乐呵三百六十天的谢无忧,难得地沉下脸。平日里怎么被骂,被说“不要脸”,他都能笑嘻嘻揭过去,可他没想过,程净舟竟然会把他往那种地方想。
他不开心了,是真的不开心了。
他大半夜的逛遍了并州城,就为了找那几根小葱,难道是为了跑来挨这一顿骂的?
他一言不发,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往前一送。
“咣当”一声,瓷碗重重磕在案几上,碗里的汤水晃了晃,溅出几滴,沿着碗沿往下淌。
随着这一晃,油香混着葱香,漫开满屋。
谢无忧一耸肩,道:“我做什么都行,横竖在你眼里,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说完就转身往外走,门被他一把推开,冷风卷着霜气灌进屋里。
他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你等等。”
他没回头,继续往外走,身后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紧接着就是一声闷响。
谢无忧撇了撇嘴,没出息,真是半点出息都没有。
他到底是没忍住回了头。
程牧正扶着门框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进院中,他连外袍都没有披,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素白里衣,每走一步左腿都在止不住地打颤。
他怕是旧疾又犯了。
“你大爷的……”谢无忧喉咙里滚了一下,伸手一拦,“跟出来干嘛,回去,吃你的长寿面去,撑死你算了。”
程牧一手搭上他肩头,站稳了,低低道:“我都忘了,多谢你还记得。”
谢无忧鼻子里哼了一声,“废话,老子为了给你找小葱,大半夜寒风里跑了半座城,好不容易在姑娘院里偷了三根。”
他说到这儿还忍不住气。
“结果一进门就挨你一顿骂。”
那点子少年心性,全都在脸上。
程牧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嘴角动了一下。
“行了行了,”谢无忧不耐烦地摆手,“赶紧进去吃,再磨蹭一会儿,面都坨了。”
他说着一手扶住程牧,把人往屋里拖。
门一关,屋里又重新暖融融的。
一碗面下去,程牧连汤底都喝了个干干净净。
谢无忧就大喇喇地坐在一旁的圈椅上,双手抱胸,拿鼻孔对着人。眼瞧着程牧搁下碗望过来,他立刻哼了一声,脑袋一甩,把脸转到另一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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