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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如同一道烈火,一路从喉咙烧进肺腑,却怎么也压不住胸口那股子越翻越猛的闷气。

    隔了这么久,他还是喝不懂程牧心心念念的罗浮春。

    午后阳光晃眼,穿过槐树枝叶,打在他被泪水洇湿的睫毛上,折射出一片模糊的金芒。酒劲混着憋屈一股脑儿撞上脑门,谢无忧只觉得视线虚浮,整个人晕得发沉,可那一双眼却死死钩在程牧身上。

    程牧胸口那片酒渍已经干了,留下一团洇开的痕迹。衣襟松垮地垂着,整个人显得清瘦得很。

    随着他低头,前胸那片交错纵横的伤疤露出来,连带着露出了一半心口附近的暗红色凹痕。

    只是看了两眼,谢无忧方才那股几乎要掀翻天地的怒火,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泄了气,只剩下一腔说不清的苦涩。

    “还没想起来?”谢无忧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瓷碗边缘,“程净舟,你再这么装聋作哑下去,我这坛酒可就见底了。到时候酒劲儿上头,我可保证不了会对你做出什么出格的混账事来。”

    程牧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你想起来多少?”

    谢无忧道:“全部。”

    程牧抬起手,捂住了半张脸,道:“对不起。”

    “少来这套,我不要道歉,你也不欠我什么。”

    院中一时静了下来,酒坛里的余香还浮在空气里,谁都没有动。

    许久,谢无忧才开口问:“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

    程牧喉头一动,开了口。

    院外平地一声高喊,把那个字截了个干净。

    “谢无忧!谢无忧你人在哪儿!”

    “有人说瞧见有人背着人往这儿来了,快!”

    紧接着是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砰砰的砸门声。

    谢无忧没有理会外头的动静,目光仍直勾勾地盯着程牧,催促道:“你要说什么,说完。”

    话音刚落,墙头瓦片轻轻一响。

    谢无忧眼皮一跳,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黑影已经翻墙落进院中。

    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心道哪个混账东西这么不长眼。待那人站稳,才看清来的是叶平笙。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院中,气氛沉默了一瞬,诡异得有些微妙。

    叶平笙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见一人领口凌乱,颓然坐在桌边,一人眼眶微红酒气熏天,再迟钝的人也能觉出一丝古怪,但他顾不上细想,拽着谢无忧急道:“我刚才在外面喊你,你是聋了吗?”

    谢无忧懒懒道:“年纪大了,耳朵背,谅解一下。”

    “你就别贫了!”叶平笙将谢无忧从摇椅上拉起来,急道:“耶毕死了!”

    谢无忧的酒一下子醒了,“什么?重说一遍。”

    “方才队伍休整之时,一个没看好,自戕了。用的是藏在靴底的一片小刀,正中喉管,没救回来。”

    “耶毕?自戕?”

    谢无忧眉头紧锁,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石桌旁的程牧,那人也是不可置信地皱起了眉。

    耶毕这人,旁人或许不了解,可他们再清楚不过。

    他是赫连草原上最凶悍的将领,纵横漠北数十载,什么风浪没见过,绝不是受了几日阶下囚的屈辱,便会寻死觅活的人。

    更何况,只要耶毕活着,大齐为了边境安稳,多半也不会立刻杀他。等哪日需要跟赫连换东西,他还能当一枚谈判的棋子,未必没有重回草原的一天。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死了。

    院中静了一瞬。

    片刻后,程牧抬起眼,方才那些翻涌的情绪已经被他压了下去。他撑着石桌站起身,声音沉稳下来:“别慌,先回去。”

    叶平笙这才回过神,立刻点头。

    三人赶回军中之时,耶毕已经咽气很久了。

    他靠坐在木牢笼的角落里,头微微歪着,颈侧豁开一道深长的口子,血淌了满地。那一刀下得极狠,半点没给自己留活路。

    可他的眼睛仍睁着,唇角甚至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对自己这个结局十分满意。

    谢无忧蹲下身,盯着那双没闭上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真有你的。”

    原本耶毕与梁兆雄二人一并押解回京,只要耶毕肯当堂对质,梁家通敌卖国的罪名便是铁证如山,神仙来了也难救。

    可如今他这一死,死无对证。梁家宫中有太后撑腰,朝中有梁相坐镇,单凭几页口供,想撼动梁家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怕是很难上加难。

    而此时梁兆雄陷害程牧的消息多半已经走漏,一旦梁家脱罪,那曾浴血奋战的边关将士,会不会心寒,会不会兵变。

    朝堂要保梁家,边军要杀梁家,两方一旦内耗纷争,大齐便会自乱阵脚。

    耶毕啊耶毕,倒不愧是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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