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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他走得太理所当然,半点不像外人。那两个守卫只是扫了他一眼,问都没问一句。
进了营,肉香更浓了。
绕过几座营帐,后营灶火旁还架着几口锅,底下炭火没熄透,锅里剩着半锅肉汤,油花浮在上头,热气一阵一阵往外冒。
谢无忧低头看了看。
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像样的东西了,程牧更是。
军中缺粮,最先减的是主帅帐里的份例。程牧那人,最会拿自己开刀,底下将士一日两碗粥,他便只喝一碗。后来一人一碗,他便只喝半碗。
玄戍军上下,个个饿得眼都发绿。这里倒好,肉汤都能剩半锅。
谢无忧站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也不嫌脏,端起锅,仰头把那半锅汤喝了下去。
热的。
真香啊。
等最后一口咽下去,他抹了把嘴,转头一看,不远处一个瘦小伙夫正蹲在地上,费力地刷着那口半人高的大铁锅。
那人一边刷,一边小声骂骂咧咧:“他娘的,就会欺负老实人。一个两个吃饱了就拍拍屁股去耍钱,剩这么一大口锅,刷到明早也刷不干净……”
谢无忧垂眼看了他片刻,拎着刀走过去。
伙夫骂得正起劲,半点没察觉身后多了个人,谢无忧抬手,刀锋抵上他的脖子。
伙夫只觉得颈侧一凉,余光瞥过去就是浑身一抖,手里那把油腻腻的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刚要尖叫,身后的人已经低声道:“想活命,就把嘴闭上。”
伙夫双腿一软,当场跪了下去,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敢漏出半点声音。
谢无忧俯下身,刀锋往下压了压。“我问,你答,不要说多余的话。”
伙夫拼命点头。
“你们在沧州城外待了多久?”
“半……半个月了。”
半个月。
按行程,这批粮草半个月前就该送到朔方山。他们却在离前线不过数百里的地方,足足停了半个月。
“你们不是负责给玄戍军送粮草的吗?”谢无忧咬着牙道,“前线将士在吃马料喝稀粥,你们在这儿等什么?等给他们收尸吗!”
伙夫连连摆手求饶,“好汉饶命!这……这小人哪知道啊!我们就听上头吩咐,梁大人说不急着启程。说玄戍军军中还有余粮,我们这长途跋涉的,不如休整好再……”
谢无忧眉头一皱,“梁大人?哪个梁大人?梁兆雄?”
“是……是兵部尚书梁兆雄梁大人,这次他亲自督运……”
梁兆雄,坏了。
谢无忧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早知道梁兆雄与程牧不对付,小时候程牧在梁兆雄脑袋上留了个疤,那姓梁的记恨到如今,也不算稀奇。
可这是战场,是几万将士的命。
梁兆雄怎么敢?他怎么敢在国难当头的时候,拿这几十万担救命的粮草做文章?
“梁兆雄人在哪?”
“在中帐……”
话音刚落,谢无忧抬手,刀柄狠狠敲在伙夫后颈。那人连哼都没哼全,软软地瘫了下去。
谢无忧转身直奔中帐。
玄戍军的中帐不好找,这里的中帐可太显眼了,帐外覆着厚厚毛皮,门口两盏避风灯幽幽晃着,生怕旁人不知道里头坐着位大人物。
他绕到营帐后头,刀尖轻轻一挑,在帐布上划开一道细缝。
暖意和香气一同扑了出来。
帐里火烧得正旺,金漆灯架上的火苗轻轻跳着。梁兆雄歪在虎皮椅里,指尖捏着一颗葡萄,慢悠悠送进嘴里。
“与耶毕那边,都谈妥了?”
一旁,方闽垂手站着:“大人放心,都谈妥了。只是下官的妻女……”
梁兆雄一摆手:“方大人的口才真是名不虚传。你放心,你妻女都在京中,好吃好喝养着,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大人,只是下官愚钝,大人如何确信,程牧明日要出兵?”
梁兆雄笑了一声:“前日我让人快马送了封信,说粮草和圣旨,明日就到。”
“圣旨?什么圣旨?”
“赫连公主都送来和亲了,这仗自然打不成。圣旨是叫程牧班师回朝的。他要是不想带着整个玄戍军抗旨不尊,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在圣旨到之前先把兵出了。”
“原来如此,耶毕那边说,朔方山北口已布下伏兵。只等程牧一入谷,便封住山口,到时前无进路,后无退处,便是插翅也难飞。”方闽迟疑了一下,“只是那粮草压了半月,玄戍军早就饿得没力气了。下官不明白,程牧为何偏要打朔方山?”
梁兆雄只是哼笑一声,没有回答。
谢无忧的指节骤然收紧。
为什么要打朔方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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