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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每天赤着脚在田里跑,抓虫抓虾,天黑了才回家,日子总是过得很简单。

    “你看见前面了吗?”谢无忧忽然开口。

    “看见了。”程牧伏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落在他颈侧,“那是你家。”

    “等等啊,我给你找找我以前住哪。”

    说着,谢无忧煞有介事地眯缝起眼睛。其实隔着几十里地,除了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清,可谢无忧愣是指着一个方向,笃定地扬了扬下巴,道:“瞧见没?就那个方向。”

    程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道:“等来日打到应州,收复失地,我放你的假,让你回去看看。”

    谢无忧晃了晃脑袋,“我家那破草房估计早塌了,就算没塌,里头也住了别人。村里的人估摸着死的死散的散,都没人认识我了,回去能干嘛?”

    程牧问:“你不想家吗?”

    谢无忧想了一会,道:“我家现在不是在京城吗?”

    程牧没有立刻接话。

    他依旧记得,很久以前,在京城外的山坡上,谢无忧眉飞色舞地讲着草原牛羊和尔布尔河的故事。

    那里原本是他的家。

    程牧安静了一会,才问道:“你小时候最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山顶的风大了一些,把他的声音刮得碎碎的。

    若是可以自己选,最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谢无忧望着远处的旷野,细细地想着。

    也许是在并州,不像京城离关外那么远,又不像北境离程牧那么远,寻一处闹中取静的巷子。推门是叫卖早点的小贩,关门是带葡萄架的小院。院子里得有一棵老槐树,夏天能躺在树影里睡大觉,冬天能埋几坛子桃花酿。

    上战场杀的人够多了,以后连鸡鸭鱼都不想杀,最好这辈子再也不见血腥,当个混吃等死的纨绔,成日里揣着把破折扇,在瓦舍里听听戏,在街头跟人斗斗鸡。手头紧了,就去坑几个为富不仁的贪官,劫富济贫太累,劫富济我倒是刚好。

    若是……若是程牧也在那,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他忽而一愣。

    程牧怎么会在那儿呢。他是大齐的镇远侯,关外百姓心里的程家军统帅,是朝廷里说一不二的程将军。他有太多事要做,有太多人要管,怎么会跟自己这种没志气的人,一起在小巷子里混日子。

    风又吹过来,把他的思绪刮得散了。

    “想这么久?”身后温热的吐息拂过颈窝。

    谢无忧一笑,道:“我当然是想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兜里揣着花不完的银子,成日里往瓦舍钻,听最红的角儿唱最俗的戏。在并州城里有个小院子,地下埋的都是好酒。再养只斗鸡、遛只画眉,那简直是神仙也不换的快活日子。”

    身后的人忽然没动静了。

    远处的天际正慢慢亮起来,一道金色的光从地平线上裂开,光一点一点往外漫,云层边缘被染成淡淡的橘白。

    谢无忧问:“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很没出息。”

    程牧道:“不是。”

    “那是什么?”

    “只是觉得,你本来现在就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程净舟,你少来。”谢无忧哼了口气,笑道,“照你这么说,我哪天真在并州弄个小院子,躺在葡萄藤底下喝桂花酒,结果赫连人一炮打过来,把我炸死了,那不是更冤?”

    他顿了顿,越说越得意,“再说了,我好歹也当过一回大将军。你信不信,这仗都是我打的,等我哪天两腿一蹬进了地府,翻一翻生死簿,那些流芳百世的丰功伟绩,说不定全记在我头上。到时候我就跟阎王爷讨个官做做。说起来要当官的话,我要当判官,等梁兆雄死了,直接给他扔进阿鼻地狱里去。”

    程牧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

    谢无忧背着他,先是感觉到一阵轻轻的颤动,笑声闷在胸口,轻轻地发颤。

    他似乎忍了一会儿。

    接着像是彻底忍不住了,笑声一下子放开,在风里越笑越大,越笑越远,仿佛顺着北地的旷野一路荡出去,穿过关外漫漫平原山川。

    谢无忧头一回听他笑得这么放肆,不自觉也跟着笑起来,侧过头问:“干嘛,我说的话这么好笑?”

    程牧没回话,只是笑得胸膛震荡,他笑到最后,连眼角都渗出了零星的泪意,抬手胡乱擦了把脸。

    “好啊,”程牧的声音里透着股前所未有的松快,“以后功劳都记在你名下,我去给你当鬼卒。”

    “行啊,这可是你说的,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别到时候又反悔。”

    说着,他腾出一只手,极其幼稚地往肩后一探,伸出一根小指,在身后晃了晃。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片刻后,一根微凉的小指从后面伸过来。那指节上带着薄薄一层茧,轻轻勾住了他的手。

    “我们一起把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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