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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队伍里压不住的低声传开:
“太好了,再走真的要冻死了。”
“不是说上个月就要新发一批棉衣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影?”
“别说棉衣了,都多少天没吃肉了。”
“嘘,都别说了。”
谢无忧哈出一口白气,回头看了一眼,叶平笙就跟在他身后。
这小子两年里窜高了不少,站在孩子堆里总算不再是最矮的那个了。只是这会儿整张脸冻得煞白,嘴唇泛青,两只手死死抱在胸前。
谢无忧眉头一皱,一把将他从队伍里拽了出来。
“喂,你棉衣呢?”
叶平笙牙关都在打颤:“贺钊要撑不住了,我给他先暖暖。”
“你倒是挺大方。”谢无忧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随即解开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地往叶平笙身上一裹,“程牧已经说要折回暨北了。从这儿沿原路往回,一日就能到,你给我撑住,别半道冻死了。”
叶平笙哆嗦道:“那你呢?这天气……”
外袍上还带着谢无忧的体温,兜头罩下来。
“先管好你自己吧。”谢无忧把衣领往他脖子底下塞紧,顺手在他冻僵的脸上揉了一把,“这点毛毛雪,冻不死我。”
叶平笙被他揉得脑袋一歪,还没来得及还嘴,就被谢无忧一把塞回了人群里。
谢无忧哈出一口白气,转眼便在睫毛上凝成碎冰。他把两只手揣进腋下,原地跺了跺脚,侧过头,目光穿过风雪,落在队伍最前方。
程牧一人一马立于帅旗之下,正低头同姜元说话。
他右手攥着缰绳,左手却死死掐在左腿上,脸色很是不好看,身影在漫天飞雪中摇晃不定。
谢无忧刚想上前一步,耳边又响起程牧不久前说的话。
他说在外人面前,不许和他说话,不许擅离职守,就当个小兵。没有他允许,不能进军帐。
谢无忧站在原地,攥紧了拳,隔着白茫茫四野看了半晌,最后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
大军在风雪里艰涩行进了整整一日,终于在夜幕降临时赶回暨北,在背风的山坳处扎下营来。
可入夜之后,风雪更急。
帐外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巡逻兵的脚步声踩在雪地里,发出吱嘎声响。
谢无忧在自己的小帐篷里翻来覆去好半天,越躺越烦心。最后还是一骨碌爬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截黑绳。
他揣着那截黑绳,避开巡夜的人,熟门熟路钻进中帐。
一进去,先扑面撞上一股苦药气。
程牧果然还没睡。
案前摊着地图与军报,程牧坐在后头,左腿搭在矮凳上,衣摆下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正按揉着大腿前侧。
听见帐帘响动,他迅速抬手,将案上的书信压进地图底下。抬眼看过来时,已然皱起了眉头。
“我说过,在军中不要随意来找我。”
谢无忧早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对他这副冷脸向来不大往心里去。他反手把帐帘掩上,笑嘻嘻凑过去,“我又不是来找镇远侯的,我来找净舟的。”
“出去。”
“别这么凶嘛。”谢无忧自顾自在他跟前蹲下,手已经覆上他的膝头,指腹隔着布料按住穴位,“疼不疼?我看你都快从马上摔下来了。”
程牧猛地扣住他的手腕,“谢无忧,你到底能不能听得懂人话?”
谢无忧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他这次没有回嘴,只低着头,慢慢掰开程牧的手。随后两只手握住他的腿,力道不轻不重地替他揉搓经脉。
陪在程牧身边这么久,这人什么时候犯病,犯病时是什么样,怎么揉会舒服些,他早就一清二楚。
程牧低下头,攥紧了手指,眉头却到底一点点松了。
帐渐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外头狂风拍打着毡帘。
谢无忧没有再说话,只一点点替他揉开腿上的僵痛。直到程牧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他才收回手,起身从怀里取出那截黑绳,轻轻搁在案上。
“漠北风雪大,牛羊身上都会系这个,这东西声音传得远。”他声音还有点闷,“要是你哪天犯病,疼得忍不住了,又不方便叫我,你就摇一摇,多远我都听得见。”
程牧垂眼看着案上的黑绳。
黑绳编得不算齐整,边上还有几根没收干净的线头,一看就是某些人手笨得很。那黑绳中间串着一只银铃,烛火一晃,铃面上漾出一点很浅的光,在程牧眼底也跟着闪了一下。
“拿走。”他闭上眼,道,“我不需要。”
谢无忧脸色一僵。
“我是你养的狗吗?”他难看地笑了一下,“你现在同我说话,非得这样吆五喝六的?”
程牧没有答,只是伸手拿起那截黑绳,指腹在银铃上轻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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