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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张大人——”叶平笙开口叫住他。
他满腹疑虑涌到喉头,却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张简自小皇帝登基后便在旁辅政,这么多年虽位高权重, 却从不轻易与人撕破脸。朝中风起云涌, 他始终稳稳坐在太傅高位之上, 谁也说不清他究竟偏向哪一边。
这样的人, 为什么突然要帮他们?
张简停下脚步,回头一笑, 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要做这件事?没事,我可以说给你听。”
“于情,镇远侯府两代忠烈,程牧替大齐拿下漠川九州。若无这一战,大齐至今仍困守潼关以南,北方诸部骑兵南下,不过是早晚的事。朝中许多人只看见他抗旨不尊一意孤行,却不肯承认,是他替大齐换来如今难得的太平。这样的人,不该在史书上做个乱臣贼子。”
“于理,梁文远为固梁家权势,扣押粮草,还私通赫连构陷程牧谋反。这事害死的不只是程牧一人,还有朔方山数万将士。天理不容,王法不容。”
“于公,梁家把持朝政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连兵马也多受梁家掣肘。陛下即将弱冠,若梁家不倒,天子便无法亲政,重立朝纲。”
张简一口气说完,负手而立,夜风从帐帘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他半湿的青衫。
“还有这于私嘛。”他叹了口气,眉目间柔和了些,“我出生于并州,自幼父母双亡。如果不是当年程恺打到并州,收拢流民,我未必能活到今日。”
“那时我年纪小,许多事都记不清了,只记得看他从高头大马上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把糖,五颜六色的糖纸,分给我们这些孩子。”
“我个子小没抢到,他看见了,又摸出几颗,塞进我手里。那是我许多年里,吃过最甜的东西。”
张简抬手轻点眉心,笑道:“这卷白绢上的一千三百八十二人里,有一小半,都是当年从边境被程家军带回来的人。”
“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帐中一时无人开口,许久,叶平笙才低声道,“多谢张大人。”
张简却笑了一声:“不必谢我。如今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明日若败,谁也跑不了。叶将军有谢我的工夫,不如今晚多求求佛祖,保佑明日一切顺遂。”
说罢,他拎起一旁的斗笠蓑衣,往身上一披,说了一句“不必送了”,就掀帘走入夜色中。
那卷白绢已经被张简带走了,可方才铺满桌案的名字,仿佛仍旧留在几人眼前。
三人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方才谢无忧还说过,你们又怎么就知道,这案子一定翻不了?原来,他们真的不是孤军奋战。
叶平笙闭了闭眼,方才的浓重情绪慢慢消散,整个人松了口气。
他一回头,刚想开口,视线往下一扫,整个人却蓦地僵在了原地,只见谢无忧正站在程牧身旁,借着袖子遮掩,正明目张胆地牵着程牧的手。
叶平笙:“……”
更可气的是,这程将军竟也没有挣开,就由着他牵着。
叶平笙深吸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吸到底,刚才两人在长街上接吻的画面,突然又不讲道理地闯进他脑子里。那画面摧枯拉朽地席卷过脑海,什么梁家张简,家国大事的,全都被挤到了一边。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抬手道:“等等……”
程牧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这才发现两人的小动作被抓了个正着。他指尖一僵,耳后慢慢红了起来,立刻要把手从谢无忧袖底抽出去。
可谢无忧是什么人?向来得寸进尺的人。
他察觉到程牧要躲,非但不松,反而五指一收,把那只手扣得更紧了些。
就这他还嫌不够,非得要火上浇油:“干什么大惊小怪的,刚才亲嘴都看见了,拉个手还看不得?”
叶平笙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
这一晚上,不仅知道了沈先生是程将军,还知道了程将军和谢无忧竟然……竟然……
叶平笙眼前一黑,哀嚎一声:“那可是程将军啊!”
那可是程将军啊!
十三岁随父出征,一杆长枪挑翻漠川铁骑的程将军!军中说一不二,让无数胡虏闻风丧胆的玄戍军大帅!是连衣角都不该被凡人碰一下的镇远侯!
怎么能和谢无忧……拉手……
……还亲嘴!!!!
叶平笙觉得要么是自己刚才淋雨脑子进水了,要么是整个世界都疯了。
他僵在原地,眼珠子左看看谢无忧,右看看程牧。
一开始,他满脑子都是纲常败坏,可看着看着,他突然又莫名其妙觉得,好像也不是全无道理。
他才想通那么一点点,谢无忧就看热闹不嫌事大,长臂一揽,趁程牧还没反应过来,凑过去,在他那张冷冷淡淡的侧脸上,极其响亮地亲了一口。
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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