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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打算让她跟着我们到什么时候?”
“快了快了,再有两天她的伤应该就好了。”她把新买的衣裳推给殷如英,笑道,“去换衣服吧。”
说完便拉着迟简下楼了。
迟简深吸一口气,劝自己冷静——再忍两天,两天就好了。
屋内的殷如英垂下眸,用手抚摸着那件新衣。这是件浅绿色的罗裙,布料很柔软,是慕蓁亲自到成衣铺子里挑选了好久才买的。
她蹭了迟简一路的饭,但只要是送给别人的礼物,都是自己亲自掏钱,包括给殷如英的东西。
殷如英忽然想,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
没有逃亡和追杀,没有血海深仇,没有颠沛流离和担惊受怕。只要待在慕蓁的身边,天道永远也找不到她,她再也不用每日提心吊胆在刀尖上过活。
就像凡人一般,庸碌地、平平无奇地,但又安宁地度过自己的一生。
思及此处,她的手心忽然一片刺痛,张开手掌一看,才发现是她握拳太紧,指甲竟刺破了掌心。
血珠从几道月牙形的伤口中滚落。殷如英看着掌心中的鲜红,才忽而清醒过来,顿觉荒谬。
大仇尚未得报,族人的尸骨和鲜血在她的心头鲜明如昨日。先祖的魂灵都在天上看着她,她却在艳羡凡人的生活。
她有什么资格平凡,又怎么能甘于平凡?
殷如英自嘲地笑了一声,只当刚才是自己被鬼迷了心窍,换上衣服,推门而出。
慕蓁早已在门外等候了。她脸上带着笑,似乎对自己挑的裙子也很是满意,正笑眯眯地要夸,忽然顿住:“你的手怎么了?”
没等殷如英反应过来,她就捧起了她的手。方才还刺痛难消的掌心蓦地感到一阵暖热,仿佛沿着她的手掌,一路蔓延进四肢百骸。
殷如英却像被火舌燎了羽毛,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你干嘛?”
“治伤呀,”慕蓁理所当然地说,“还好是很小的伤口,已经痊愈了。受了伤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是个医修,治一下皮外伤很快的。”
“我……”殷如英被噎住,半晌才说,“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这话说晚了,我都管到现在了。”慕蓁撇嘴,“有什么事别总一个人扛着嘛,找个人跟你一起分担多好……难不成你脸皮比较薄,受了伤也不肯说?”
这话说完,她倒抽了一口冷气,觉得自己分析得十分有道理。但这倘若是实话,“脸皮薄”的殷如英就该恼羞成怒了。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殷如英没露出什么羞恼的反应,只是沉默了很久,说道:“没有人。”
她的族人早就在万年前尽数消散。她在扶桑树里睡了太久,醒来也是孑然一身,没有朋友、没有同类。
她是这茫茫天地间的最后一只重明鸟。天大地大,注定没有人能与她同行。
“那就来找我呀。”慕蓁说,“你看,我们也算过命的交情了,我怎么也算你半个朋友了吧?”
她思索片刻,生怕不严谨,又补充道:“至少在你跟着我们这段时间里,我们可以当几天露水朋友——这总行吧?”
她没能得到答案,因为殷如英听完这段话,脸色便忽然一沉,转身跑了。
被晾在原地的慕蓁只能迷茫挠头,心想她在殷如英心里大抵是真的很惹人讨厌。
两天后,殷如英的伤已经大好。慕蓁检查过她的伤口,笑着恭喜她痊愈了。
殷如英沉默半晌,说:“是吗?可我近日总觉得体内不适,兴许是有内伤。”
慕蓁:“咦?但是……”
女孩抬起一双眼睛,眉头微蹙,用盈满水光的眸子直视她。
慕蓁:“…………好吧,那再观察一天。”
三天后。
慕蓁:“的确没什么内伤的痕迹,你恢复得很不错。”
殷如英作柔弱状:“我感觉身上很烫,没力气起来。”
“染上风寒了?”慕蓁诧异,“好吧,等你退了烧我们再走。”
五天后。
殷如英:“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迟简终于看不下去,不冷不热地提醒道:“师姐,你当初在青云书院翘课时用的借口,和她这几天用过的一模一样。”
慕蓁:“……”
她略带心虚地移开目光,就看见殷如英故技重施,用那种仿佛被遗弃的小动物般柔弱可怜的眼神看着她。
慕蓁:“算了,就再让她留一天,明天再走好了。”
…………
十天后,迟简看着依旧赖在他们身边不走的殷如英,面无表情:“今天你又得了什么病?”
殷如英端正站在他对面,面色红润,神采奕奕,显然和“生病”二字连个边都没沾上。
十天时间,能用的借口都用了个遍,她的确已经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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