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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慕蓁很有礼貌地说,“回头有机会,请你们吃上等的灵石。”
灵剑们:“……”
慕蓁在众剑的围观下走进了横云谷的深处。
走进深谷的瞬间,四周天色骤暗,黑蚀似浓云蔽日,把谷底遮成了不见天日的夜晚。
慕蓁甚至有自己走进了魔域的错觉。
一路张扬的山鬼骨沉默下来,难得安静地待在慕蓁手中。
在黑蚀的侵染下,这里没有任何植物,只有一片荒芜,遍地都是无主的残剑,屹立在这片灰色的荒谷里,如同一座座坟墓。
暴雨途经这处墓园,也都温柔地放缓了雨势,变得缠绵。残剑们沉默地注视着踏入这片禁地的不速之客,发出无声而锈蚀的轻颤。
穿过众多残剑,走到剑冢中心,慕蓁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了地上。
黑蚀令天道残躯无法自愈,但同样的,天道残躯留给她的也不只有一道流血的伤口。慕蓁体内翻江倒海,仿佛五脏六腑都被人用刀搅碎了拌在一起,灵力没有让她的血肉愈合,直到现在,伤口依旧血流不止。
她的耳畔只听得见嗡鸣声,眼前白光一片一片地闪,意识仅剩一根线还吊在清醒的巨石上。
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她全身的知觉都在渐渐离她远去。
她的生命像飘摇的残烛,马上就要熄灭了。
慕蓁对此并不意外,从她重生回到过去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
这是她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她疲惫地坐在了地上,恍惚间摸到了满手冰凉,好似她坐在了雪地里,手中握着横云剑。但凝神望去,周遭还是黑暗又冰冷的剑冢。
雪地只是她的幻觉,横云剑也早就被拿去为山鬼重铸身躯了。现在的横云岭峰顶,早就是一片空空如也。
黑蚀正在朝她的方向涌来,慕蓁抱着山鬼骨,用脸贴着剑柄,几乎同它亲昵地依偎着。
太好了,她心想,在弥留的最后关头,她带在身边的只有这把剑。
背上什么遗物也没担着,她觉得轻松极了。
她对九州的未来还抱有一丝担忧,不过并不多。她知道,天道残躯虽然从宋垣清的身上消散,但天道并没有就此消灭。天堑消失之后,祂或许还会有一波垂死反扑,修真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但没关系,这一世所有人都活着,这场仗不会输。
她安排好了一切,魔域有祁幽顶着,修真界有夙秋和迟简,轮回那头有殷如英。就算她死了,这个世界也不会像她上一世一样崩塌。
未来的一切和她都已经没有关系了。
非要说的话,她放心不下的大概只有聂云嵬。
她还没教会他如何当个“正常人”,如何去辨别自己的情感……如今大概也没机会了。
慕蓁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有五年前那个似是而非的吻,心想等他恢复记忆,八成要因为这辈子发生的事情尴尬到脚趾扣地。
不知道他如今过得好不好,在灵隐山有没有受欺负,这五年有没有记起她。
她还有话没来得及和他说呢。
模糊的视野里,天光似乎在一点点亮起,整个剑冢的阴霾正在逐渐散去。
等到黑蚀被山鬼骨尽数吞噬,此处就会复归清明,天堑结界也会消失。
慕蓁的眼皮越来越重,她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地上,大概是体力不支的时候直接倒下来的,然而她连后脑勺砸在地板上的触感都感觉不到。
她的灵魂在一丝丝从躯壳里抽离,世界的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明鸟高亢悠长的鸣叫,似昆山玉碎。
慕蓁恍惚地想,师妹来接她去轮回了吗?
但等了很久,她没等到重明鸟的身影,只等来了一个人。
他扶起她,很轻地喊了一声:“师父。”
哦,是她刚刚还惦记着的那不省心的徒弟。
慕蓁很艰难地把眼皮撑开了一条缝,看见青年近在咫尺的脸。
五年时光过去,他的五官已经完全长开了,清朗俊秀,似寒山雪,又似石中剑,与她记忆中的人已经看不出什么分别。
慕蓁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用指尖摹过他石刻似的五官。
“你来啦。”她说,“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聂云嵬用手臂紧紧搂着她,喉咙上下滚动着,大概说了什么,但慕蓁没听清。
她自顾自地道:“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师父。”
她这辈子有过很多个老师,却从来没有当过老师。
她自认做得很不称职。
“抱歉啊,骗了你这么久,”她的声音已经细如游丝,慕蓁甚至分不清那是她说出口的话,还是脑子里尚未实现的幻想,“现在……我终于可以把东西还给你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漫天阴霾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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