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潮水一样涌来。

    那个有着星子一样明亮眼睛的少女，用她那并不宽厚的肩膀为他撑起了一片天。

    那种有人护着的感觉真好，这种感觉他只在两个人身上得到过，这两个人不包括他的爷爷。

    本就有病的爷爷，还要拖着病体赚钱养活他，他怎么还能让爷爷为他操心。

    在学校里的遭遇他是从来不会告诉爷爷的。

    不仅不能告诉，他还要想方设法的遮掩，不让爷爷发现他被别人欺负过。

    他不是没有想过反抗，只是他没有反抗的资格。

    反抗只会增加他们对他的兴趣，他就是想让他们觉得无趣，把他当个屁给放了。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女孩子站出来保护他。

    他很开心但又有点羞耻，可她竟不以为意。

    他知道她出身在富贵之家，以为她说罩着他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她说的罩着是真的罩着。

    不仅在人前维护她，在知道他家的情况后，还给了他很多帮助，甚至在一次爷爷生病时帮他们垫付了医药费。

    他知道自己欠她很多，如果不是后面又发生了很多事，让他知道她接近他的目的其实也没有那么单纯。

    但她那些年对他的帮助不是假的，终归是他欠了她的。

    一行泪水从石晏脸上滑落，他低头迅速用手指把眼泪抹去。

    审讯室里的姜子期和方凯交换了一个眼神，方凯眼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石晏明显是对万可盈有感情的，那他为什么要杀她呢？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姜子期提醒。

    “万可盈确实对我有恩，但她那点恩，跟他们家对我们家做的事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石晏唇角露出一丝嘲讽。

    “他们家对你们家做了什么？”

    “我父亲其实很早就认识万宣他们，那时候他们家还没有发迹，我父亲还帮助过他们。

    后来他们发达了之后，鼻孔朝天，根本看不起以前的旧相识，就算是求到他们头上，他们也不会多看我们一眼。

    我父亲赌博后欠了一屁股债，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曾经去求过他们。

    但他们只是给了他几百块就把我父亲打发了，如果是这样也就算了，可那个让我妈去出卖身体的主意，是他给我爸出的。

    他还说你老婆这么漂亮，放着一棵摇钱树在家里不用，非要低声下气的去求人。

    我父亲就是听了他的鬼话，才对我妈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如果不是他们，我的家或许就不会散，我的父母或许就会活着，有人欺负我自有我父母护着，何须万可盈的施舍。

    那时候我小，我还不懂，以为她是真心帮我，现在想来那不过是她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在她眼里算什么，只是她彰显善心的工具，她品学兼优的成绩里有我的一份功劳。

    我难道该感激她吗？难道我不该恨他们吗？！”

    “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姜子期看着石晏因为愤怒有些扭曲的脸。

    “有好心人告诉我的。”石晏顿了一下，“当然我也调查过，我父亲确实很早就认识万宣，而且我小时候也听他提起过。

    他提到万宣的时候，总是说他走了狗屎运，还说他那样的人能发迹简直没有天理，说他发迹了不知道帮衬朋友，反倒狗眼看人低，简直不是玩意。

    小时候我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也没有见过万宣，更不会想到万可盈就是他的女儿。”

    “谁告诉你的？”姜子期追问。

    “时间太久记不得了。”

    “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要报复，直接报复万宣就好了，万可盈至少没有害过你，你为什么要杀她？”方凯皱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以为我不想杀万宣吗，你们也看到了，我生的瘦小，又从小体弱，根本打不过他，而且我跟他没有交情，他对陌生人也会防备，我找不到机会。”

    “所以你就选择对你信任的万可盈下手？”

    “是啊，就是因为她信任我，我才有下手的机会，要不然以她的武力值，我哪里打的过她，她也真是傻，都死到临头了还冲着我笑。”

    姜子期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几年前是不是就想过对万宣下手，那个从楼上落下的花盆，还有那个掉落的灯牌，是不是都是你的手笔？”

    “你竟然连这件事都知道，没错，确实是我，那时我刚知道他对我家做过的事，一心想找他报仇。

    可那会，我才十六七岁，跟他正面冲突我根本没有机会，只能采取一些其他手段。

    我跟踪过他一段时间，知道他经常从哪条路走，就在他经常走的路上等他，结果两次都让他躲过了。

    后来，我爷爷病情严重，我也就没有心情找他麻烦，再说我要是出事爷爷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