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连长，前面是自己人！”

    “走，上去问问是哪个部队的！”

    张小山抬手指向迎面过来的队伍，寒风刮得脸颊生疼，他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兄弟！你们是哪部分的？”

    赶路的战士脚下猛地刹住脚步，肩头还扛着步枪，哈出一团团白气，高声回喊：

    “二十军的！你们呢？”

    “攻坚一团，第七穿插连！”

    二十军的连长听见七连这个番号，脸上神色当即郑重起来，快步往前凑了两步。

    志愿军里头谁不知道，九兵团的攻坚第七穿插连就是专门啃硬骨头的尖刀，多少次硬仗都是他们冲在最前面。

    “跟你们提个醒，再往前就是机场，敌人重火力全部摆在外围三公里范围，碉堡、机枪点密密麻麻，千万多加小心！”

    二十军连长高喝，把自己侦查得来的情报如实交底。

    “多谢弟兄提醒，你们也小心点儿！”

    张小山抬手拱了拱，郑重道谢。

    “好！全体加速前进！”

    二十军连长大喝一声，转身快步追上自己的队伍。一队人踏着厚厚的积雪，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风雪之中。

    “张小山！伍千里！”

    远处传来一阵洪亮粗犷的呼喊，穿透呼啸的北风。

    七连所有战士齐刷刷停下脚步，纷纷抬头，朝着喊声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一辆军用卡车碾着积雪颠簸驶来，炮营的杨大炮半个身子探出卡车副驾，帽子歪在头上，摇头晃脑，一脸嘚瑟的模样。

    余从戎眼睛瞬间一亮，立马就来劲了，肩膀一耸，吊儿郎当那股劲儿说来就来。

    余从戎跟杨大炮天生不对付，只要一碰面就斗嘴互损，谁也不肯服谁。

    张小山看见这熟悉的架势，直接抬手就拍脑门，心里暗自叹气，得，这俩货又要开始拌嘴了。

    “你少来这套，还惦记想我？一边待着去！”

    杨大炮看见吊儿郎当的余从戎就一脸没好气。

    “杨营长！好了好了，你俩别斗嘴了，说正事。”

    伍千里这时候出来当和事佬，他也头疼这俩人一见面就互掐。

    “陆战一师打算全线跑路！总部下死命令，要咱们日夜兼程赶过去，堵死他们的撤退退路！你们七连来得刚刚好。

    张小山，我听到咱们九兵团过来的兄弟说，你刚刚干下来一架敌机，救下不少九兵团的弟兄，你是这个！”

    杨大炮比了个大拇哥，一脸敬佩。

    张小山晓得杨大炮本性直爽坦荡，是条实打实的汉子。

    他拱了拱手，扬了下头，算是回应了。只是入朝之前，这家伙当众质疑过七连牺牲多的荣誉，那件事张小山心里还实实在在搁着，脸上始终热络不起来。

    杨大炮一眼就瞧出张小山还心存芥蒂，当即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谁让当初光顾着跟余从戎斗嘴，说话口无遮拦，平白无故把人给得罪了。杨大炮觉得尴尬，咳嗽两下，赶紧转移话题。

    “老雷！瞅瞅后边，这批缴获的炮咋样，现在归俺们炮营了！”

    杨大炮下巴一扬，冲着不远处的雷睢生大声喊道。

    一听这话，雷睢生两眼唰地一下就亮了，脚下步子迈得飞快，大步直奔卡车拖曳的重炮跑过去。

    周围不少七连和炮营的战士也纷纷侧目围拢过来，车后拖拽的正是一门美军M1?75山炮，这可是陆战一师的宝贝装备，重量适中，山地机动性能极强，火力远超志愿军手里老旧的山野炮。

    雷睢生快步走到炮跟前，整个人身上那股打仗的凌厉气场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他微微弯下腰，布满厚厚老茧的手掌，轻轻摩挲冰凉黝黑的炮管，动作小心翼翼，活脱脱就像瞅见个俊俏姑娘。

    手指顺着炮身一道道磕碰刻痕慢慢划过，眼睛死死黏在炮身上挪不开，嘴里不停啧啧发出赞叹。

    “好家伙！真是一门好炮！打得稳，杀伤力足，山地打仗的好家伙！”

    旁边围过来看热闹的七连战士看得直乐，一个个交头接耳偷偷发笑。

    余从戎胳膊肘怼了怼身旁战友，挤眉弄眼，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动。

    杨大炮坐在卡车驾驶室边上，把老雷这副“见炮忘一切”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当即放声哈哈大笑。

    “哈哈！老雷啊老雷！你这老毛病又犯了！看炮那眼神，跟瞅媳妇一模一样！

    我跟你把话说死，这可不是你们七连的东西！是俺炮营缴获来的‘媳妇’，归俺们炮营，七连想都别想！”

    这话一落，炮营战士哄的一下全笑开了，风雪里满是战士们爽朗的笑声。

    雷睢生手从炮管上拿开，扭过头，白了杨大炮一眼，一点都没有争抢的意思，嗤的一声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