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当场愣住，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他目光定在对面领导身上，带着不敢置信的疑问，低声重复。

    “死刑？”

    此刻他还没彻底想明白。

    在易中海的认知里，死刑离自己很远，是留给那些杀人放火的坏人。他始终不觉得自己犯下多大的过错，仅仅是想给自己寻一份养老的保障。

    军管会领导神色平稳，语气淡淡的。

    “对。没错，死刑。

    但案子还没有最终判决，能不能留你一命，要看你接下来表现。

    易中海，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交代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如果交代完整，能拿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还有机会争取从轻。”

    听到这话，易中海像是一把抓住了救命稻草。嘴角猛地剧烈抽动，呼吸急促起来。

    “我说，我说！我全都交代！”

    军管会领导静静看着神情激动的易中海，等这阵冲击稍稍过去。抬手从口袋摸出烟，抽出一根，自己点上。

    吸了一口，淡淡的白雾慢慢吐出来。

    易中海看着领导一举一动，目光不由落在领导手里那根烟上。

    领导看着这一切，对着旁边记录的派出所同志开口。

    “小王，给他点一根儿。”

    小王拿出烟，递到易中海面前。

    火柴划亮，烟点着。

    易中海哆哆嗦嗦伸手接过来。他狠狠吸一大口，烟猛地冲进喉咙，当场呛住，止不住地咳嗽，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垂着眼，心里反反复复琢磨。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我只是想给自己留一份保障，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等易中海咳嗽稍稍平复，领导开口追问。

    “什么保障？你要什么保障？”

    易中海闷着声音，低声回话。

    “我没孩子。我一个孩子都没有……

    将来老了，走的时候，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我就想着，我得找几个孩子，以后好歹有个能摔盆儿的。”

    领导指尖夹着烟，烟雾慢悠悠往上飘。

    “接着说。你打算怎么靠这两个孩子，拿到这份保障？”

    易中海肩膀微微塌下去，声音越来越低。

    “我手里握着这笔钱。他们娘仨过日子，处处都要靠着我。

    等两个孩子慢慢长大，欠着我的人情，自然就得给我养老送终。

    这笔抚恤款，就相当于拴住他们母子三人的一根绳。我不差钱，不是要把钱全部花掉，我替他们保管，也等于给自己留条后路。”

    军管会领导等易中海说完，开口：

    “你是轧钢厂七级钳工，每月七十多块钱工资，收入远超普通工人。凭你的手艺，安稳过日子完全没问题。

    你本来用不着走这条路。你为什么不领养个孩子？一个不行就两个，三个。就你的每个月工资，你养他们绰绰有余。”

    易中海的头埋得很低，声音闷闷的，一字一顿往外挤。

    “我也想过！可不敢啊！

    建国前，隔壁四合院的老孙头，也领养了个孩子，当初老两口，对那白眼狼多好，老孙头后来病了，那白眼儿狼任由老孙头痛死在床上。

    从那以后，我就不敢想领养孩子了……”

    “所以，我选了另一条路。

    我得想办法拿捏院儿里的孩子。”

    易中海顿了一下，再次抽了一口烟。

    “手里握着这笔钱，张玲玉母子就得靠着我过日子。

    日子久了，孩子们从小就会记着我的好。等我老了，他们就不能丢下我。我没别的法子，只能靠这种方法拴住他们。”

    领导指尖夹着烟，烟雾慢悠悠往上飘。

    “你靠谎言扣下烈士的抚恤钱，用这种方式拴住别人，这叫欺骗拿捏，不叫帮扶。

    你从一开始，打的就是利用孤儿寡母，解决你自己养老难题的主意。”

    易中海肩膀轻轻抖了抖，低下了头。

    一股悔意慢慢从心底冒上来。

    他想起聋老太当初劝过他的话。

    聋老太那时候就跟他说，别打张玲玉的主意。

    张玲玉有个弟弟张小山，在前线当排长。

    自古民不与官斗，万一这人活着回来，凭着这层关系，要是他知道了始末，她弟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能在尸山血海爬出来立功的人，能是好相与的？

    聋老太劝他，要是想找养老的依靠，不如把心思放在何雨柱身上。

    何雨柱性子死心眼，今年才十六，平日里对聋老太还有自己都恭敬。选何雨柱，比盯着有这么个厉害弟弟的张玲玉稳妥得多。

    可那时候自己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