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美近妖的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右眼尾那点朱砂痣在月光下红得妖冶。他的目光落在屋内一片狼藉和那个独立其中的素衣女子身上，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惊艳。

    “啪！啪！啪！”

    他竟慢条斯理地鼓起掌来，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精彩，真是精彩绝伦。”谢逍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却又糅杂了一丝真正的赞叹：“康宁郡主真是好手段，深藏不露啊。本殿今日，当真是大开眼界。”

    他微微歪头，目光似温柔的刀刮过顾今朝沉静的脸庞，掠过地上死状奇特的尸体，又扫过叉腰喘气的银铃和持剑而立的夏蝉，最后甚至看了一眼正在用脑袋蹭顾今朝手心邀功的白马白菜，唇边勾起青年惯有的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杀人于无形的奇毒，力能扛鼎的小丫头，剑术刁钻的侍婢，还有这……”他顿了顿，似乎觉得颇为有趣，“……这专踹人后心窝子的白马。郡主这无忧阁，简直是卧虎藏龙。本殿方才若贸然出手，岂非抢了郡主的兴致，坏了这一台好戏？”

    “呸！”银铃闻言立刻炸毛，也顾不上胳膊疼了，跳起来指着谢逍就骂，“你个穿红衣裳的阎王！站着说话不腰疼！看戏看了全场，屁都不放一个！俺们打生打死的时候你在上头乘凉！现在倒说起风凉话了！有本事你过来，俺让你也尝尝屁股开花的滋味！”

    元宝似乎被银铃的大嗓门惊扰，不满地睁开眼，冲着银铃的方向龇了龇牙，发出低低的威胁吼声。白菜立刻打了个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硕大的马眼警惕地瞪着谢逍怀里的那只“大猫”。

    谢逍对银铃的怒骂浑不在意，反而低低笑了起来，伸手安抚地摸了摸元宝的脑袋。他目光重新锁住顾今朝，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剥开她层层伪装，直窥内里。

    “本殿只是好奇，”他慢悠悠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郡主既有这般翻云覆雨、谈笑间取人性命的本事，今日在慈安宫，又何苦装那弱不禁风、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凭白受了那老不死许多闲气。莫非……郡主就偏爱这柔弱不能自理且任人拿捏的软柿模样？嗯？”

    这话语里的试探和嘲讽几乎不加掩饰。

    顾今朝缓缓转过身，正面迎向谢逍。月光洒在她清绝的侧脸上，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情绪。她并未动怒，甚至连语调都没有丝毫起伏，清清冷冷，如溪泉甘淋。

    “谢殿主这话，倒是抬举本郡主了。”

    她声音平淡：“慈安宫是讲‘规矩’的地方，比的不是谁毒更烈，谁力更大。太后娘娘‘慈心’问责，本郡主自然要遵循‘规矩’，据理力争。若都似谢殿主这般，看谁不顺眼便拔刀相向，这京城岂不早就成了阎罗殿的血池肉林？陛下……怕也不会允吧。”

    她轻轻巧巧，将“规矩”和“陛下”抬了出来，不仅点明慈安宫与公主府内院的本质不同，更是暗讽谢逍行事肆无忌惮，全凭帝心默许。

    顿了顿，她眸光微转，落在谢逍那身刺目的红衣上，唇角弯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至于软柿子么……本郡主是不是柿子，尚且两说。但谢殿主这看戏的瘾头，倒是比那勾栏里的看客还要大上几分。只是不知，若今夜我这‘柿子’当真被捏碎了，陛下问起殿主失察之责，殿主这番‘不抢兴致’的高论，能否让陛下龙颜大悦？”

    字字珠玑，句句带刺，毫不客气地反将一军，直指谢逍放任刺杀、袖手旁观可能带来的后果。

    谢逍眼底兴味更浓，非但不恼，反而像是被挠到了痒处。这病秧子，不仅爪子利，嘴皮子更利！

    “牙尖嘴利。”他轻嗤一声，抱着元宝，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本殿行事，自有分寸。该出手时，自然不会含糊。至于今夜么……”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满地尸体，意味深长道：“郡主不是处理得干净利落么？倒也不必本殿多此一举了。也省得……沾上一身无关紧要的血腥气。”

    他这话说得暧昧不明，既像是解释自己不出手的原因，又像是在暗示他知道这些杀手的来历，且认为他们“无关紧要”。

    顾今朝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如此说来，本郡主还要多谢殿主体恤了？”

    “谢就不必了。”谢逍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戏看完了，本殿也该走了。”他竟真的转身，抱着元宝，作势欲走，红袍在夜风中划出慵懒的弧度。

    刚迈出一步，他又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停住，回头看向顾今朝。月光下，他妖孽般的脸上露出一抹堪称灿烂却又危险至极的笑容。

    “对了，郡主，”他语气轻快，仿佛在谈论天气，“那份‘逍遥散’的回礼，本殿……很是受用。痒入骨髓，确是别致。这份‘人情’，本殿记下了。”

    他说得意味深长，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被挑起极致兴趣的光芒，仿佛猎人终于找到了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