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这不是关心兄弟你的终身大事么？听说你近日往东阳公主府跑得挺勤快啊？之前太后迎风宴上那出‘袖棺’大戏，也是你俩联手唱的？谢逍啊谢逍~”

    他拖长了调子，摇头晃脑：“你向来对女人无意，嫌麻烦，怎得一回来就看上了个……咳，下一刻就会随时西去的药罐子？”

    他凑近些，折扇掩着嘴，压低声音，眼神却亮得惊人：“你莫不是……真对那病秧子郡主动了心？”

    谢逍满不在乎，只是嗤笑一声，长腿交叠，姿态慵懒又嚣张，右眼尾那点朱砂痣红得妖冶：“动心？江无极，你脑子里除了风月就没别的东西了？”

    他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刺骨的凉意：“康宁郡主，金枝玉叶，是陛下亲封，东阳爱女，神武遗孤。这身份，本殿可高攀不起。”

    “哦？”江无极挑眉，显然不信，“那你巴巴凑上去？”

    “凑？”谢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本殿是奉旨查案。至于她……”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难以捉摸的兴味：“不过是一颗有意思的棋子，一把或许能搅浑这潭死水的快刀。看着脆弱，咬人却疼得很。用好了，事半功倍。”

    “棋子？快刀？”江无极摇着扇子，笑得意味深长：“我瞧那郡主可不是甘愿被人握在手里的主儿。小心刀太快，割了手。”

    “那也得她真有那个本事。”谢逍语气狂妄，带着绝对的自信：“不过，太后那老死的脾性昨日吃了那么大亏，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五日之后的春日之征，怕是有好戏看了。”

    “说到这个，”江无极正色几分，“你打算怎么应对？真看着那帮老狐狸在陛下眼皮子底下耍花样？顾白衣的事……”

    “顾白衣？”谢逍冷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银戒，“十五年前的旧账，岂是那么容易翻的？水越浑，才越好摸鱼。他们动得越厉害，露出的马脚才越多。”

    就在这时，“咻——！

    “啪！”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竟直直射穿窗棂，精准地擦过江无极束发的玉冠，带落几缕发丝，然后“笃”地一声，深深钉入他身后的柱子上，箭尾兀自颤抖不休。

    江无极吓得猛地一缩脖子，摸着自己差点开瓢的脑袋，勃然大怒，跳起来指着房顶大骂：“李少游！你个死小子！又拿老子的脑袋练箭！你给老子滚下来！看小爷我不抽死你！”

    屋顶上传来少年清朗又带着几分傲气的大笑：“江大哥，对不住！手滑了！谁让你坐哪儿不好，偏坐我箭靶子底下！下回请你喝酒赔罪！”

    “赔你个鬼！你上次欠老子的酒钱还没给呢！”江无极气得跳脚，哪里还有半分翩翩公子的形象。

    谢逍看着这场闹剧，唇角勾了勾，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随即又隐去。他抬手，漫不经心地拔下那支箭，在指尖转了一圈。

    “箭法倒是又精进了。”他淡淡评价了一句，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只是寻常。

    江无极气得翻了个白眼，整理着狼狈的发冠，没好气道：“你就纵着他吧！迟早把这阎罗殿的房顶都掀了！”

    谢逍却已收敛了神色，目光投向窗外，仿佛透过重重屋脊，看到了那座沉寂的东阳公主府，看到了那个在海棠树下说着“血债血偿”的苍白少女。

    棋局已开，各方落子。

    这盘以血仇为注，以权势为盘，以人心为子的棋，究竟会走向何处？

    他指间的铜钱再次翻转，“阎”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忽明忽暗。

    而此刻的顾今朝，正对着一张铺开的上林苑地图，指尖缓缓划过几处隐秘的标记，眸中算计的光芒，比烛火更亮。

    春日之征，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