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垂首，避开沈妙容审视的目光，声音依旧带着气弱：“娘娘慈心一片，体恤臣女母女，设宴相迎，实乃天大的恩典。臣女与母亲，感激不尽，定当…定当准时赴宴。”

    她刻意在‘准时’二字上稍作停顿，暗示自己身体虽弱，但绝不会失礼。

    沈妙容满意地点点头，笑容加深：“好，好孩子。哀家知道你是个懂事的。那便这么定了。三日后，哀家在慈安宫等着你们。”

    她目光扫过顾今朝苍白的面容，状似关切：“这几日好生将养着，缺什么药材，只管跟刘嬷嬷说，哀家库房里还是有些好东西的。”

    “谢太后娘娘。”顾今朝再次垂首谢恩，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缺药材？只怕缺的是能让人悄无声息闭嘴的毒药。

    “嗯。”沈妙容慵懒地挥了挥手，“哀家也有些乏了。张福德，送公主和郡主回府吧。”

    “遵旨。”张福德躬身应道，脸上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刻板表情，“公主，郡主，请随咱家来。”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沉水香与宝座上冰冷冷的审视。萧明月搀扶着顾今朝，母女二人如同脱力般，沿着冰冷空旷的宫道缓缓前行。张福德在前引路，步伐刻板，像一具上了发条的木偶，只留下空洞的回响。

    顾今朝大半身子倚在母亲臂弯，脸色白得几乎透明，方才在殿内强撑的一口气泄了大半，她垂着眼睫，长睫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掩住了眸底深处那片冰封的寒潭。

    每一步都踩在无形的利刃上。太后的“迎风宴”……鸿门宴！将她们置于众目睽睽之下，在那些或探究、或幸灾乐祸、或暗藏杀机的目光中，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沈妙容要的，就是她们在压力下崩溃、失态，或者……被‘意外’！

    “今朝……”萧明月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未散的惊悸和后怕，“方才太险了！沈妙容那老东西……”

    顾今朝微不可察地捏了捏母亲的手腕，示意她噤声。宫道两侧高墙耸立，投下深深阴影，不知何处就藏着偷听的耳朵。她需要集中最后一点精力，消化方才殿内捕捉到的每一个细微末节。

    就在她们即将拐出通往宫外的主道，经过一片相对开阔栽种着几株高高玉兰树庭院时，一阵微风拂过。

    风中，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气味，猝不及防地刺入顾今朝的鼻腔。

    那气味……混杂在玉兰的清雅和宫苑特有的尘土气息里，淡得几乎难以捕捉，却让她全身的血液瞬间滞住！

    是那股青石巷死者身上残留的，类似特制香灰的异样气味！更确切地说，其中掺杂了极其微末的‘雪萤石粉’的清冽感！这味道，她绝不会认错！就在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慈安殿内，这股气息就若有似无地萦绕在浓烈的沉水香之下！

    顾今朝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快得如同错觉。她猛地抬眼，目光如电，精准地射向风来的方向！

    那是慈安宫侧殿小佛堂的方位！一道紧闭的雕花木门，门缝下似乎有极淡的香气逸出。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牵扯着脆弱的肺腑，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不是错觉！沈妙容身上，或者说她的慈安宫内，就有这股气味！那青石巷的死鬼，指缝里沾着雪萤石粉，身上残留着这特殊香灰气……而源头，竟直指太后！

    之前殿内沈妙容那番“粮草延误、援兵迟缓”的试探，此刻在她脑中轰然炸响，碎片瞬间拼合！这老妖婆，何止是参与者？她极可能就是当年构陷父亲、延误粮草的核心之一！那青石巷被谢逍灭口的，恐怕是知道内情，甚至直接经手过某些东西的人！谢逍灭口，是在替谁清理痕迹？文昌帝？还是……太后！？

    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比肺腑间的剧痛更甚百倍。

    “郡主？可是又不舒服了？”张福德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张白面团似的脸上堆着虚假的关切，眼神却锐利如钩，紧紧锁住顾今朝瞬间失血的脸色。

    顾今朝猛地回神，剧烈的咳嗽瞬间爆发出来，身体剧烈地佝偻下去，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她一手死死抓住萧明月的手臂借力，一手用素帕紧紧捂住口鼻，咳得撕心裂肺，浑身都在颤抖。

    “今朝！”萧明月是真的慌了神，女儿这副模样绝非全然伪装。

    “咳咳…张公公…无妨…咳咳咳…老毛病了…风有些凉…”顾今朝喘息着，断断续续，从指缝里漏出的声音气若游丝，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咳喘后的沙哑。借着帕子遮掩和咳嗽的震动，她飞快地给紧跟在身后的银铃递去一个眼神。

    银铃正紧张地扶着顾今朝另一侧胳膊，接收到那瞬间的眼神，圆脸上闪过一丝懵懂，随即猛地领悟！蜀地小辣椒的机灵劲儿立刻涌上来。

    “哎呀！郡主！这风真是邪性！快把斗篷拢紧些！”银铃咋咋呼呼地叫起来，带着浓重的蜀地口音，声音又尖又亮，瞬间打破了宫道的寂静。她手忙脚乱地去扯顾今朝肩上那件鹅黄色的薄绒斗篷，动